王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知道陈皓这是要问营中情况,连忙放下筷子,凑上前低声道。
“大人您放心!营里的事,没有末将不清楚的!亲军营二百一十人,分五个小队,其中三个小队的队长是末将带出来的。”
“剩下两个……,有一个是御马监赵公公先前安插的人,平日里不太服管。”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陈皓的神色,见陈皓听得认真,又壮着胆子补充道、。
“大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日后在营里定然能大展拳脚!末将别的不敢说,若是大人用得上末将,末将定然肝脑涂地!”
“只是……末将在副校尉的位置上待了三年,迟迟没能转正。“
“还望大人日后能在皇后面前,替末将美言几句……”
“属下着实,着实是太想进步了。”
这话算是把心里的算盘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陈皓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过了片刻才缓缓道。
“李校尉的本事,咱家今日初见便知。”
“亲军营要想练出战力,离不开校尉这样的老人,日后若校尉能尽心辅佐,帮咱家把营里的军纪整肃好,把兵马练强。”
“别说转正,就是往上再提一提,也不是不可能。”
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却像颗定心丸,让王猛瞬间红了眼。
他“扑通”一声站起身,对着陈皓拱手行礼。
“谢公公!末将定然不负大人所托!往后大人指哪,末将便打哪!”
陈皓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颔首。
“王校尉有心就好。眼下有件事,还需校尉帮忙。”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咱家初来乍到,对营中将士的底细还不了解,不知校尉能否把亲军营的花名册取来。”
“让咱家过目?也好熟悉一下人手,日后分派差事也方便。”
王猛哪有不应之理,连忙应道。
“大人稍等!末将这就去取!”
说着,他快步跑出饭帐,片刻后便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双手递给陈皓。
“大人,这就是亲军营的花名册,上面记着将士的姓名、籍贯、入营年限,还有武艺等级,您慢慢看!”
陈皓接过花名册,指尖拂过封面的“武骧左卫亲军营”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他知道,摸清了花名册,就等于握住了亲军营的大半脉络。
日后不管是对付眼线,还是整肃军纪,都能有的放矢。
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一顿顺水推舟的早饭,几句恰到好处的宽慰。
在这军营之中,人情世故,有时比强硬的手段更管用。
陈皓指尖捻着花名册的纸页,一页页仔细翻看。
册中记录详实,每个士兵的姓名旁都标注着武艺等级与过往战绩。
一队队长王虎,三流巅峰境界,曾在边境斩杀三名匈奴骑兵。
二队队长刘能,三流中期,擅长使用长枪,在去年剿匪中立过三等功……
连五队最年轻的队长。
都是“三流初期,箭术百步穿杨”。
亲军营的队长竟全是三流高手,普通士兵也多标注着“征战五年”“负伤三次”的履历。
这般扎实的底子,倒比他预想中还要强上几分。
怪不得,能够被选为护卫皇宫的中坚力量。
“不错,都是能护卫大周,为娘娘分忧的好手。”
陈皓合上花名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正要开口夸赞。
身旁的王猛却忽然凑上前,指着册中一处,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别看这些人表面规整,里头藏着个刺头呢,就是这个李猪儿,四队的队长。”
陈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李猪儿”三字旁写着“三流后期,蓄气大成,善使水龙棒,单人斩黑龙山匪一百余人。”
底下还添了行小字“性烈,好饮酒,多次违令”。
他抬眼看向王猛,见对方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怼,便故作不解地问。
“哦?此人既有战功,怎会是刺头?”
“大人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
王猛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
“上个月御马监赵公公来查营,他当着百号人的面顶撞,说‘军营是练杀敌本事的,不是给太监当戏台的’,气得赵公公差点当场撤他的职!”
“还有上次我让他带队去西郊巡查,他倒好,把人带去酒馆喝得酩酊大醉。”
“回来还说‘巡查就是走形式,不如喝酒痛快’,最后还是我替他瞒下来,才没被上面追责。”
王猛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戳了戳花名册。
“这小子开始开国将士的后人,家传一门疯魔杖法,仗着自己功夫好,就目中无人,不仅顶撞我这个副校尉,还挑唆其他士兵跟我作对!”
“若不是看他打仗敢冲在前头,我早把他的罪状递上去了!”
“大人,您刚接管亲军营,可得好好治治他,不然这颗老鼠屎,早晚坏了一锅汤!”
陈皓听着王猛的控诉,指尖在“李猪儿”的名字上轻轻敲击,心中已然明了。
王猛这般急切地说李猪儿的坏话。
显然二人之间积怨已久,怕是在职位晋升或是权力分配上有过冲突。
军营之中,派系林立、矛盾重重是常有的事.
若是一味地打压一方,反而容易让另一方做大,难以掌控。
这王猛与李猪儿素有恩怨,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让王猛盯着李猪儿,防止其过于放肆。
同时也可借李猪儿的桀骜,制衡王猛的势力,避免王猛在营中独大。
而且,从王猛的描述来看,李猪儿性子直率,敢说敢做,虽不受规矩。
却也不是奸邪之辈,说不定是个可塑之才。
若是能将其收服,为己所用,定能成为亲军营中的一员猛将。
至于如何收服,还需日后慢慢观察,找到合适的契机。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将花名册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第一百八十五章 校场立威:权阉初亮剑
“王校尉的话,咱家记下了。”
“这李猪儿性子桀骜,确实该管,但他能修行到三流后期,也颇不容易,屡立战功,也是个难得的勇将。”
“军营之中,人才难得,些许小毛病,慢慢调教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王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
“陈公公说的是,是末将太过急躁了。”
“不过军纪不可废。”
陈皓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
“若是他真敢屡教不改,顶撞上司、违抗军令,咱家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军令如山。”
“日后营中之事,还需校尉多费心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向咱家禀报。”
“末将明白!”
王猛连忙应下,心里稍稍安定,以为陈皓虽没立刻处置李猪儿,却也听进了自己的话。
待王猛退下,帐内只剩陈皓与小石头两人。小石头凑上前,小声问。
“干爹,那个李猪儿似乎不是个好相处的。”
陈皓拿起花名册,重新翻到“李猪儿”那一页,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好不好相处,不是王猛说了算。王猛有私心,李猪儿有傲气,这二人的矛盾,正好能为我们所用。”
他指尖点了点册页。
“王猛想转正,就得靠咱家;李猪儿不服管,却有本事,若能收服,便是一把好刀。”
“让他们互相牵制,咱们才能稳稳握住亲军营的权柄,这才是上位者该做的事。”
“既要让他服管,也要让他知道,跟着咱家,比跟王猛作对,有更好的前程。”
帐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陈皓沉稳的脸上。
他知道,要真正掌控亲军营。
王猛与李猪儿这两颗棋子,缺一不可。
在这军营之中,识人、用人、借势,远比强硬打压更重要。
接下来的三日,武骧左卫营一如往常。
陈皓来了几天,但是一直低调。
每日清晨便到营中,既不组织大规模操练,也不刻意召见各级将领,只是带着小石头在校场边缘闲逛。
有时驻足看士兵练刀,有时凑到伙房看伙食准备,偶尔还会拉着巡逻归来的老兵闲聊几句。
问他们戍守宫门时的作息,问他们对兵器装备的看法,甚至问他们家里的收成。
王猛起初还提着心,怕陈皓突然发难处置李猪儿,见他每日只是“闲逛”,渐渐放下心来,每日照旧汇报些“营中一切正常”的套话。
而四队队长李猪儿,果然如王猛所说那般桀骜,见新统领连日不理事,竟真的在第三日午后,带着两名亲兵溜出营去酒馆喝酒。
直到黄昏才醉醺醺地回来,路过陈皓身边时,也只是含糊地拱了拱手,连“陈公公”都懒得称呼。
王猛看得着急,拉着陈皓的袖子小声说。
“陈公公,他这么放肆,您怎么不管管?”
陈皓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李猪儿歪斜的背影上,轻声道。
“急什么?咱们现在要的不是治他,是摸清他的性子,摸清营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