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你上次送来的卷宗中凭什么敢断定他私通白莲教?”
“万一真是冤枉,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还是说,你只是觉得身后有人撑腰,就能在咱家的眼皮底下敷衍塞责、草菅人命?”
“实话告诉你,咱家这一次可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天宪,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是出问题了,第一个拿你为首是问。”
这话中带着十足的问责。
可以说是直接戳中了赵百户的痛处,他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尤其是见到陈皓搬出了皇后娘娘的身份后,更是脸色煞白,上面遍布汗水。
陈皓又拿起另一本卷宗。
“还有这桩盗窃官银案,你只审出主犯,却放任从犯逃脱,卷宗上连从犯的画像、籍贯都没有记录。”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东厂有老人的规矩。”
“咱家今天倒是长见识了,原来这老人的规矩是这样子的?”
赵百户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等他开口,陈皓转头对着众人吩咐道。
“传咱家的命令,刑讯房即日起闭门整顿三日!赵百户办事不力,罚他外出三月,亲自带人去总兵老家、同僚处核查线索。”
“三月内若拿不到实质证据,就别回来了,以后这刑训房的钥匙由我随时带着。”
“陈公公!”
赵百户见到陈皓如此严厉,急得直跳脚。
闭门整顿意味着刑讯房的权力暂时被搁置。
凭借着对方提督千户的职位,自然无法将自己开除公职。
但是对方若是直接带着刑训房的钥匙,以后使绊子,打眼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
若是丢了差事才是大事。
可眼前之人既是上司,又背景深厚。
那命令中字字句句占着理,他根本无从辩驳,只能咬牙躬身。
“属下……遵旨。”
收拾完赵百户后,陈皓转头看向文书房的李公公。
李公公送来的未结案件汇总,看似详尽,实则漏洞百出。
好几桩案件的进度与实际情况不符,甚至有两桩早已结案的案子,还被列在未结清单里。
陈皓直接将汇总扔到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你这文书房是管案卷的,还是管造假的?这桩去年就结案的盗马案,怎么还在未结清单里?”
“还有这桩百官中编排皇后娘娘的口舌案,明明那府尹就在京都,你却写‘凶手在逃’,是老眼昏花,还是故意欺瞒?”
那李公公吓得腿一软,连忙跪地。
“大人恕罪!是小的一时疏忽,整理时出了差错……”
“疏忽?”
陈皓又哼。
“文书房是我提督司的脸面,案卷是办案的依据,你一句疏忽就想了事?罚你抄写东厂规矩百遍,今日日落前必须交到我书房。”
“若是少一个字,就去洒扫处报道!”
这李公公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能力、
多年来一直跟着赵百户行事,听到陈皓如此吩咐。
他只能趴在地上,连声称是,心中却叫苦不迭。
东厂的厂规洋洋洒洒数万字,日落前抄完,简直就是要他的老命。
可他却不敢违抗,只能认栽。
最后轮到的是巡查房的王公公。
他奉命协助赵百户,去探查白莲教和那总兵的勾结一事。
却因胆小怕事,只在京都中转了一圈,不肯深入白莲教的老巢,只是回来禀报“未见异常”。
陈皓早已通过老疙瘩和二丫头的眼线得知实情,却并未当场戳穿。
待王公公交上探查报告,陈皓只淡淡道。
“王公公,你探查的据点,昨夜刚发生一场火并,听说有白莲教的邪徒出没,死伤三人,你却说‘未见异常’?”
“是你的眼睛不好使,还是根本没敢靠近?”
王公公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那贼人武功高强,能飞天遁地,属下怕打草惊蛇,才没敢深入……”
“怕打草惊蛇?”
陈皓语气冰冷。
“咱家让你乔装成商客,就是让你摸清布防,你连白莲教的人都不敢见,还敢说办事?”
“罚你带人再去探查,今日之内必须画出据点布防图,摸清人员数量,若再办不好,就去守东厂大门,直到想明白怎么当差为止!”
王公公连连磕头,心中悔不当初。
早知道陈皓如此厉害,当初就不该跟着赵百户起哄。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自讨苦吃。
短短一日内。
赵百户等三人被陈皓拿捏得死死的。
既要应付棘手的差事,又要受罚赎罪,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叫苦不迭。
赵百户亲自跑遍总兵的亲友同僚家,腿都跑肿了才查到些许线索。
而那李公公趴在案前奋笔疾书,手都抄得发颤,生怕日落前完不成。
王公公则硬着头皮,带着校尉乔装潜入白莲教据点外围,心惊胆战地画布防图。
十日后,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提督书房,不是来交差,而是齐齐的认错。
“请公公责罚,属下知错了!”
“哦?”
陈皓翘着二郎腿,抚摸了一下怀中的老疙瘩和二丫头,继续开口说道。
“错在哪里了。”
散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错在我等为老不尊,以为自己是老人,便对公公多有不敬,还请公公责罚!”
赵百户低着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他这几日才明白。
这位陈公公不仅智商高、手段硬,还对东厂事务了如指掌,想要敷衍他根本不可能。
虽然别人以为自己的身后是掌印老祖宗。
但是老祖宗何等身份,怎么会将他放在眼中。
只是有一次老祖宗心情好,在后院钓鱼。
结果鱼儿脱钩,他脱了衣服下入水中,将那鱼儿捞起,给掌印老祖宗送了过去。
老祖宗夸赞他是一条‘好狗’。
从此之后,这‘好狗’二字,便传了下来,别人给了他几分薄面。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想将这‘好狗’二字的名字刻在脑袋上,为掌印老祖宗多服务些。
但是却从未遇到过像样的机会。
而李公公和王公公一向唯赵百户为首是瞻,见到赵百户服软,自然也是紧跟着磕头。
“属下等人知错,往后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再敷衍塞责、阳奉阴违!”
陈皓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东厂是朝廷的特务机构,不是混日子、谋私利的地方。”
“往后,谁要是再敢玩忽职守、暗中使绊,咱家可不会再这么客气。”
“属下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起身时,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赵百户刚起身,想要离开,但是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躬身道。
“公公,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这几日得到公公指导后,我将刑讯房上下都清理了一遍。”
“小的在墙角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看着像是江湖人的物件,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陈皓听闻此,微微挑眉。
“哦?是什么东西?”
“是一截残伞骨,只是材质颇为奇特,既似钢铁能防,又如利剑能伤人与无形,不似寻常木料或铁器。”
赵百户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属下隐约觉得眼熟,似乎是江湖人的玩意儿,所以斗胆向公公禀报。”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京都风云 凯旋日
陈皓心中一动,莫不成是江湖人夜探东厂?
这倒是有意思。
他起身道。
“带咱家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赵百户来到刑讯房,绕过审讯用的刑具架,走到最里面的墙角。
赵百户弯腰挪开一块松动的青砖。
从里面取出一截半尺长的伞骨,那伞骨呈暗金色,质地坚硬,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末端还残留着几片破碎的黑色伞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