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净身坊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管那九阴掌是真是假,但是他知道。
至少这一刻,他在赵公公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管他是饼是糖,先拿到好处再说。
......
就在陈皓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净身坊的门外。
赵公公脸上的慈爱之色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小子,倒是个伶俐的。”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那人身形如鬼魅,连脚步声都不曾发出一点,只低声道。
“干爹,要不要派人去查查?白明海那厮死得蹊跷,当时就他一个人在场...“
赵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查什么?“
“查他是不是见过双方勾结的密信?还是查他有没有胆子私吞右相的把柄?”
他冷笑一声。
“就算他真搜出了证据又如何?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太监,拿着几句空文就能扳倒右相?”
“右相在朝堂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兵部尚书见了他都要矮三分。”
“你当那些言官御史都是瞎子?真有实据,轮得到小陈子这黄口小儿来拿?”
黑衣人额头贴地,不敢接话。
赵公公站起身,负手走到廊下,望着净身坊外灰蒙蒙的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以为这些年,就没人发现他的勾当?”
“那为何......”
“为何不除他?”
赵公公冷笑一声。
“因为朝堂不是江湖,不是谁武功高强就能说了算的。右相一党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动他,朝局必乱。”
“现如今,就算是圣皇想动右相,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动摇国本。”
“就凭白明海这点腌臜事?莫说扳倒他,怕是连右相府的门槛都碰不到,就得先被京营的刀砍成肉泥。”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似在提醒又似乎在指点。
“陈皓聪明就聪明在这儿——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碰不得。”
“这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起扳倒右相,他知道拿到岭南司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眼下最实在的。”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公公继续道。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时候。左相与右相相争,我们才能左右逢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黑衣人一眼。
“你可明白?“
“儿子明白了。”
黑衣人躬身道。
“那小陈子......”
赵公公摆摆手,“这小子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况且.....”
“这朝堂之上,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小陈子就做的很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越是想往上爬,就越要倚仗咱家。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
黑衣人深深一揖:“干爹教诲,儿子铭记于心。”
赵公公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好了,你找个时机去黑风口一趟,将那些黄金珠宝收下,白来的肥肉不要白不要......”
.....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
陈皓都安生的呆在岭南司的库房中。
这半个月来,他不是在修行,就是在库房中,将库房里积压的贡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就连最细碎的银线都数得一清二楚。
也从不主动打听任何任职的消息。
白公公死了,岭南司中空出来了一个掌司太监的职。
不少小太监或者是老太监都摩拳擦掌,准备争取。
一时间,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思。
就算是似陈皓这般的小透明,都有心思玲珑之人凑过来打探他的想法。
但是,陈皓只淡淡回一句。
“我人微言轻,资历又浅,此事怎敢多想。”
说完之后,他便继续低下头拨弄算盘。
在珠子碰撞的脆响里,那些人也不再将他当回事了。
毕竟。
陈皓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期间,王公公来过两回,每次都背着手站在库房门口打量他。
一双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皓也只当毫不知情。
除却该有礼数之外,依旧低着头核对账本,连抬眼请安都透着股谨小慎微。
直到半月后的一个午后。
岭南司廊下的铜铃突然叮铃作响。
陈皓正蹲在地上翻查受潮的岭南胡椒,听见动静时指尖的麻袋“哗啦”掉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外面有个司礼监的公公穿着簇新的宝蓝蟒纹袍,手里捧着明黄卷轴,缓步走来。
在那公公的身侧,王公公微微佝偻着背相陪。
恭敬的模样,让司礼监里的众人都僵住了手。
二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衣箱的小太监。
陈皓知道应该是事成了。
而这个时候,不等陈皓抬脚。
岭南司的小太监、老太监们应该也都知道了王公公等人前来的目的。
个个欢呼不已,更有些已齐刷刷跪了一地,将头深深埋了下来。
陈皓连忙放下账本,也走出库房,跟着跪下。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衣箱上绣着的孔雀纹。
那是从七品宦官的规制。
此刻,岭南司的几个走动过的老太监,小太监早已按捺不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尤其是小德子,顿时觉得胸口的气都顺了。
前些日子他刚托人递了银子,这不,好消息就来了!
八点还有一章
第三十七章 阉人没有子孙根,但是亦能操控整个天下
“瞧见没?那衣箱上的孔雀纹,可是从七品的规制!”
小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小禄子,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咱家早说了,这岭南司掌司的位置,非我莫属。”
旁边的小栓子也跟着点头哈腰。
“那是自然!德公公办事利落,又得上面人看重,这位置您坐得稳稳的!”
小德子眯着眼,手指捻着袖口的暗纹,心里早已盘算开了。
等接过那印信,第一桩事就是把库房的账重新理一遍。
那些积压的绸缎、香料,怎么也得先给自己留一份。
第二桩,就得给小陈子那小子挪挪窝。
他刚来的时候,自己还想摆治他一番。
结果却被他告在了白公公那里,让自己吃了好一顿挂落。
让他平日里装清高,扫厕所的活最适合他。
整日里跟屎尿打交道,看他还怎么摆那张冷脸!
最好是把他的房屋当成茅房,熏得他吃饭都咽不下去!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请谁吃饭、不请谁。
陈皓那是肯定不能请的,说不定还得借着敬酒的由头,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一番。
眼角的余光瞥见刚在库房清点完胡椒的陈皓,他心里的恶趣味更甚。
等会儿宣读完旨意,就先让小陈子把库房角落那堆受潮的胡椒全搬到晒场去,搬不完就不准吃饭!
就在这时,司礼监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明黄卷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德子更是往前凑了半步,胸脯挺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