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商队众人本已走到绝路,此刻见有朝廷大员撑腰,一听是西厂人马,更是泪如雨下。
那老者带着所有商人“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对着李猪儿、小石头连连叩首,感恩涕零。
“多谢大人!多谢西厂!多谢救命之恩!”
陈皓隐匿在人群最后方。
他没有现身,无需露面。
只消一道密令,便可救人于水火,镇一域之安宁。
这,才是西厂督公的权势。
......
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后,李猪儿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副手示意。
那副手会意,快步走到跪地的西域老者身旁,俯身耳语几句。
老者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闪过惊疑之色,抬头看向李猪儿。
李猪儿面无表情,只淡淡道。
“起来,随我来。”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老者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带着几名随从,跟在李猪儿身后,朝码头偏僻处走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一行人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门板破旧,墙角堆着些发霉的麻袋,看着荒废已久。
李猪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待所有人都进入仓库,李猪儿挥手示意副手守住门口,这才转身面对那些忐忑不安的西域商人。
仓库内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鱼腥与腐朽木料混合的怪味。
李猪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你,想不想活命?想不想让你剩下的族人,安然离开京城?”
李猪儿背对着他,声音如磨盘碾过砂石。
老者瘫在地上,闻言浑身一颤,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点头。
“想!想!大人,求大人开恩,小人愿做牛做马!”
李猪儿缓缓转身,日光照在他半边凶悍的脸上,阴影交错,宛如地府恶鬼。
“我家督公,怜你商队无辜,不忍见尔等客死他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如刀。
“但,恩情不是白给的。”
“督公有令,你只需带着那五千两银子,再备上货物,假意去靖安侯府赔罪求饶。”
他们要什么,你便给什么,他们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老者一愣,脸上血色尽褪。
“大人……这……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那靖安侯府……”
“闭嘴!”
“督公的谋划,岂是你能揣测的?你只需记住,从你踏入侯府那一刻起,你和你所有族人的性命,西厂保了!”
“若有差池,西厂自会踏平靖安侯府,为你们陪葬!”
“督公有令。”
李猪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你们今日所受之难,西厂已知晓。那靖安侯府欺压良善、巧取豪夺,早在西厂监察之列。”
老者闻言,身子一震,颤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督公要你们,假意向侯府服软。”
李猪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到老者手中:“按这上面所写,带着货物银两去侯府赔罪,说是愿意多奉上三成利润,换取往后通行之便。”
“事成之后,西厂保你们往后在这京城码头畅行无阻。但若有人敢泄露半个字……“
话未说完,仓库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分。
那些商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老者更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地。
“大人放心!我等蒙督公救命之恩,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敢有二心!“
他们本已走投无路,眼看着要家破人亡,是西厂救了他们。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这番话霸道至极,却也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老者心中的绝望。
刚从死里逃生,又见识了西厂雷霆万钧的手段,他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眼前这看似绝路的吩咐,恐怕是那位神秘“督公”布下的惊天大局!
而他们这些异乡来的蝼蚁,现如今伴随着万贵妃成为整个大周皇朝的通缉,他们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
今日有幸成为局中之棋。
这是唯一的生路!
更是复仇的希望!
更是能够帮助自己拿回被扣押货物的唯一途径。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下一刻他跪伏在地,头磕在地上,额头与粗糙的地面碰撞,随后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小人阿古拉,携全族上下三百一十二口,愿为督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猪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知道,督公的这步棋,活了。
……
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靖安侯府门前两盏巨大的红灯笼被点亮,映照着朱漆大门与门前威武的石狮,更显权势赫赫。
一列狼狈不堪的商队,在阿古拉的带领下,缓缓行至侯府门前。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惶恐,仿佛一群惊弓之鸟。
阿古拉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挪,脸上写满了卑微与恐惧。
“站住!什么人!”
门前护卫长刀一横,厉声喝道。
阿古拉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木匣.
“惊扰大爷了!小人是白日里在码头冒犯了侯府的西域商队头领,特备上五千两赎银与所有货物,前来向侯爷、赔罪求饶!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身后的一众商人也纷纷跪倒,哭天抢地,场面凄惨无比。
护卫见状,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转身入府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穿锦袍的管事,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管事赵全居高临下地瞥了跪了一地的胡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只木匣上。
他走上前,见到这些人搬来的大箱子,走上前去,只见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子,而银子下方则是各种西域的特产,有玛瑙、玉石等,价格不菲。
“你们想通了?“
“是是是!“
阿古拉连连点头。
“之前是小的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府,还请大人海涵。这些货物,小的愿意献上,另外每月再多孝敬三成……不,四成利钱!“
“哼,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骨头。”
“算你们识相,既然你们诚心悔过……“
“念在你们远道而来,也罢,就给你们个机会。”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老者激动得又要跪下。
“行了,把银子搬进来吧。”
管事挥挥手。
“都仔细着点,别磕了碰了,赔不起!“
“是是是!“
老者赶忙招呼随从:“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货搬进去!“
“谢管事大人!谢管事大人!只是……只是我等货物繁多,人手不足,可否让我们的人进去,自行搬运,也好不劳烦府中下人?”
赵全此刻满心都是那五千两银子,哪里会把这些丧家之犬放在眼里。
“快去快回,别在府里弄出什么动静,惊扰了侯爷!”
“是!是!”
阿古拉大喜过望,连忙招呼身后的人。
商队中,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立刻上前.
他们低着头,抬起一个个沉重的货箱,跟随一个家丁朝侧门走去。
这些人动作麻利,却沉默寡言,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朱红色的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这些伪装成商队伙计的西厂精锐,如同一滴墨汁融入清水,渗入了靖安侯府。
而在侯府外不远处的茶楼二层。
陈皓端着茶盏,透过窗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靖安侯府……”
陈皓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局,该收网了。”
.....
混入侯府的西厂密探低着头,跟着家丁往库房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