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招。
他们师兄弟二人,一个负伤,一个被轰飞。
而陈皓,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三招。”
陈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雅间里,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抬眸,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两位“大师”,最后落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的五皇子赵乾身上。
“五招,说多了。”
陈皓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对付你们,三招,足矣。”
他抬起头,看向瘫坐在走廊角落里的赵乾。
赵乾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两位大林寺达摩院的高僧,修习了四十多年的顶尖高手,竟然在这个阉人手下,连三招都没撑过去?
他猛地想起陈皓方才说的话。
“咱家想战便战,不想战便不战。殿下的赌约,咱家不想接,那便不接。”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是在虚张声势,是在找台阶下。
现在想来,何此讽刺。
废墟中,悟真艰难地从碎石中爬了起来。
他的僧袍破烂不堪,右掌鲜血淋漓,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悟幻也从对面的茶馆里爬了出来,矮胖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伤口,十指扭曲变形,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恒久的笑意,只有深深的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他们在达摩院修行数十载,曾与地榜强者交手,曾镇压过无数江湖高手,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
“莫不成对方不是那个劫走天外异石的人?”
赵乾犹豫了一下。
他原以为,能够劫走异石、杀死龙师和尚的,一定是个修习阴诡功夫的阉人。
因为只有阉人,才能忍受那切身的剧痛,修炼葵花宝典残篇那样的邪功。
可眼前的陈皓,哪里是什么阴诡?
那一杆银枪,刚猛霸道,堂堂正正,如烈日当空,如雷霆万钧。
这样的枪法,这样的气势,与他想象中的“阴诡功夫”截然相反。
陈皓转过头,看了赵乾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赵乾心底发寒。
“殿下觉得呢?”
陈皓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然后,他收起龙胆亮银枪,转身走向废墟的边缘。
林晚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恭敬地接过银枪,用黑布重新包裹好。
“督公。”
她低声道,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
她虽然知道督公武功高强,却从未想过,督公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三招,击败两位大林寺达摩院的高僧。
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震动。
陈皓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袍袖上的灰尘,迈步向楼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殿下,今日之事,咱家就当没发生过。异石之事,殿下若是还想查,尽管来查。但下次……”
他顿了顿,声音中忽然带着一丝笑意。
“下次殿下再来,记得多带几个人。”
赵乾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悟真和悟幻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来,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到赵乾身边。
“殿下……”
悟真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右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将他半边僧袍都染成了暗红色。
悟幻没有说话,脸上那恒久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苍白。
“走。”
赵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有再看那一片狼藉的雅间,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楼下,早有随从备好了马车。
赵乾上了车,悟真和悟幻也跟了上去。
车厢里很安静,悟真从怀中取出金创药,默默地处理着伤口。
悟幻则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乾坐在车厢正中,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
“两位大师,那陈阉……陈公公,到底是什么境界?”
悟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老衲……看不透。”
“看不透?”
赵乾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悟真。
悟真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殿下,老衲修行四十三年,自问眼力不差。但那陈公公……他出手之前,气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驳杂不纯,明明没有踏入外景境界。可他出手之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方才那令他心有余悸的一幕。
“他出手之后,那杆枪上引动的天地之力,浑厚磅礴,浩浩然如长江大河,倒像是已经在外景境界浸淫多年的好手。”
“便是大林寺中那些德高望重的神僧,也未必有他那般……那般……”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如此贫乏。
“那般举重若轻。”
悟幻忽然开口,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殿下,那陈皓三招败我师兄弟二人,用的不是蛮力,是境界。”
“他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已经到了一枪既出、天地相随的地步。纵然有那杆龙胆亮银枪绝世名器的风采,但是不过是媒介罢了。真正可怕的……”
他睁开眼,眼中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真正可怕的,是他这个人。”
赵乾沉默了。
他想起陈皓方才那三枪。
断江潮,碎星岳,贯日月。
每一枪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有半分阴诡之气。
那样的枪法,那样的气魄,怎么可能是一个修炼葵花宝典残篇的阉人能使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
那个劫走天外异石、杀死龙师和尚的人,真的不是此人
....
另一边。
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西郊,西厂衙门。
夜色已深,西厂衙门内外灯火通明,巡夜的番役手持腰刀,往来穿梭,戒备森严。
陈皓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林晚晴已经先一步回来,将督公回衙的消息传了下去,安排了下去。
等陈皓走进大门,没有人多问一句话,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是西厂的规矩。
万事不惊。
陈皓一路穿过前堂、中厅,来到后院自己的寝居之处。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简简单单,毫不起眼。
但整个西厂上下都知道,这处小院是整个衙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督公,热水已经备好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陈皓推门进去,屋内水汽氤氲,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桶中热气腾腾,水面漂浮着搭配好的药包。
林晚晴低着头,不敢多看陈皓一眼,只是小声道。
“督公,奴婢伺候您更衣?”
“退下吧。”
陈皓摆了摆手。
林晚晴愣了一下,但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皓站在木桶前,伸手试了试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