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常出京时候,穷困潦倒,还是他命人送的行。
陈皓要的从来不是感激,是人心。
既然此人有此运道,不如继续交好。
这颗棋子,是时候动了。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门被推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案前。
“干爹”
“去一趟凉州,找到柳无常。”
陈皓将一份早已写好的信笺推过去。
“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崔钰的《生死簿》共有七重,卷宗里记载的后三重修炼法门,在崔钰的墓里没有。因为那后三重,是他晚年回京后,在宫中秘阁里补全的。”
小石头手接过信笺,没有说话。
“另外,告诉他两件事。”
陈皓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二,崔钰的完整传承,本督公手里有。他想要,就自己来取。”
小石头叩首。
“属下明白。”
“去吧。”
门阖上的那一刻,烛火又跳了跳。
陈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份《江湖快报》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晓堂说他摈弃杂念,说他心无旁骛。
说得对。
但他不是没有念头。
他只是把所有的念头,都藏在了这西厂的深墙大院之中。
......
京都最大的青楼,名叫“倚红楼”。
这名字取得文雅,里头的姑娘也确比别处强上三分。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总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
因此京都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都爱往这里跑。
但今夜,倚红楼三楼最贵的雅间里,坐的不是什么达官贵人。
是一个道人,和一个算命的。
青冥小道长盘膝坐在窗边,背上那柄缠着红绳的古剑斜靠在肩头。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他却一口未动。
王守一倒是自在得很。
他歪在软榻上,左手搂着一个红衣姑娘,右手举着酒壶,喝得满脸通红。
“我说小道长。”
王守一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一个出家人,跑到青楼里来,像话吗?”
青冥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
“出家人也是人。”
“哈哈哈!”
王守一大笑起来,笑得太猛,被酒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说得好!出家人也是人!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出家人?不过是从一个红尘,跳进另一个红尘罢了。”
他拍了拍怀中姑娘的肩膀。
“雪儿,去,给这位道长弹一曲。”
那红衣姑娘抿嘴一笑,起身坐到琴台前,纤指拨动琴弦,一曲《清平调》悠悠响起。
王守一又灌了一口酒,忽然问道。
“小道长,你看今日的人榜了?”
“看了。”
“有何感想?”
青冥将茶杯放下,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陈皓排第二,比我高。”
“你不服?”
“不是不服。”
青冥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在何处?”
“一个阉人排在人榜第二。”
青冥的语气淡淡的。
“这本身就有趣。”
第五百二十二章 又入宫 后宫娘娘的妩媚风骚(二合一)
又被审核了,现在才放出来。
王守一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陈公公,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微末,据说当时家里面穷的饭都吃不起,是被亲生父亲卖入宫中的。”
“从一介无名小卒爬到西厂督公,破了靖安侯府,亲王府,连皇后都对他另眼相看,不仅是个修行天才,而且年纪轻轻就权倾天下……”
青冥小道长听闻此,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若是换个位置,我做不到他这个地步。”
王守义也沉默了起来。
二人的出身都非同寻常,青冥小道长自小就是武当派的真传,出生之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丰道长都曾亲自出手,为其洗练筋骨。
而王守一看似不着调,其实是南国‘富越三省’的王家嫡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各种灵药补品在娘肚子里就吃完了。
王守一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可那又怎样?”
他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醉意。
“问君能有几多愁?”
他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然后自己接了下去。
“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噗嗤。
弹琴的红衣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冥也笑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王先生这话,若是传到西厂,怕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
王守一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算命的,烂命一条。他陈公公要真派人来砍我的脑袋,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他把酒壶往案上一顿。
“可他不是。他再厉害,武功再高,权柄再大,也终究……不是一个完人,一个真正的汉子。”
王守一指了指自己的下身,挤了挤眼。
“缺了一块。”
青冥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京都的万家灯火,落在了那座灰黑色的建筑群上。
“王先生。”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准备向西厂递战书。”
王守一的手停在半空。
那红衣姑娘的琴声也顿了一下。
“挑战那陈公公?”
“嗯。”
青冥的语气,像是在说明日要去城外踏青一般随意。
“我从关外一路杀到京都,就是为了这个。”
王守一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坐直了身子。
“武当青冥小道长,挑战西厂督公。这一战若是打成,不管谁输谁赢,都将是江湖上十年不衰的谈资!”
他端起酒壶,对着青冥遥遥一举。
“来,小道长。在下以酒代茶,敬你一杯。”
青冥也举起茶杯。
“出家人不饮酒,以茶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