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瞪大了眼睛,瞅了一眼这老旧的破绽。
“平常才几百文,你现在涨了二十倍?”
“客官,您看看这满大街的人。”
掌柜的苦笑着指了指门外。
“从今儿个起,这京都的房价,一天一个样,你要是不定下的花,明儿个还得涨。”
那江湖人咬了咬牙,拍出一锭银子。
“住!”
悦来客栈二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桌上放着一把连鞘长剑,剑鞘上的漆已经磨得斑斑驳驳,看得出是常年随身之物。
他的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小菜,自斟自饮,吃得极慢。
他叫柳青云,人榜第十一。
差一位便能跻身人榜前十,但就是这一位的差距,让他在江湖上走了整整三年,也没能跨过去。
他这次来京都,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人榜第二和第三的交手。
“也许看过之后,就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
他自言自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让伙计换热的,凉茶入口,苦涩更甚,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铁塔。
他背上背着一对板斧,每一柄都有门板大小,斧刃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是铁虎兽王川。”
柳青云看着那道身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
此人乃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一手开山斧法在关东一带横行无忌,等闲七八个人近不得身。
更是被六扇门通缉的要犯,没有想到对方也来到了京都。
“掌柜的,还有房没有?”
铁虎的声音粗犷得像打雷。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赔笑。
“这位爷,小店……小店已经住满了。”
“住满了?”
铁虎眉头一皱,一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跳了起来。
“老子大老远从关东赶来,你跟我说住满了?”
“爷息怒,爷息怒。”
掌柜的连连作揖。
“实在是这几日来的人太多,小店统共二十间房,昨儿个就全订出去了。要不您去别家看看?”
“别家?”
“我们兄弟从城东问到城西,从城南问到城北,家家客满。你这儿要是也没地儿,难道让我们兄弟睡大街?”
正在这个时候,那汉子旁边的一人开了口。
“柳兄,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
柳青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十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双抚琴的手。
但柳青云知道,这双手不是用来抚琴的,是用来杀人的。
李慕遥,人榜第九逍遥剑仙。
人榜前十。
整个江湖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存在。
李慕遥原本排名第八,上一次更新后,被玉面神捕苏明月挤下第八,排在了第九。
此刻他就坐在柳青云面前,隔着两张桌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李公子。”
“柳兄不必客气,李某也只是来看热闹的。这三日京都客满,李某寻了几家都没找到住处,路过此处,恰好看见柳兄独坐,不知可否拼个桌?李某付茶钱。”
“李公子说笑了,您请坐,请坐。”
柳青云连忙起身,将自己的东西挪到一边,又招呼伙计。
“伙计,再上一壶好茶,来四碟细点,记我账上。”
李慕瑶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下,目光落在柳青云桌上那把剑上。
“柳兄的剑,是松纹古定剑?”
柳青云一怔。
“白公子好眼力,正是。”
“松纹古定,剑身有松叶纹,剑锋三尺七寸,重四斤二两,以寒铁铸就,削铁如泥。”
李慕瑶如数家珍。
“据说此剑乃是峨眉派慧静师太当年所用,师太圆寂后,此剑流落江湖,辗转数年,最后到了柳兄手中。”
....
城北望月居,天字一号房。
房间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黑色劲装,五官棱角分明,眉如远山冷艳到了极致。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烧焦的木头。
但知情人都知道,这柄刀名叫“残月”。
是少见的名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冷月天后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均匀,像是在打坐。
但她不是在打坐,她是在听。
听这座城里的声音。
风声,人声,脚步声,呼吸声。
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到她的耳朵里,又被她一一分辨、过滤、筛选。
她在找一个人。
人榜第四的白莲妖女玉小桑。
据说那个骚货也来了京都,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冷月天后找了三天,还没找到。
但她不急。
她知道,三日之后,午门校场,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因为她一直看不惯那骚货人榜第四的名次。
虽然她是巨戎异族之人,但是她也要想试试那人榜之上是何等风光。
......
城东,一座深宅大院。
这座院子没有挂招牌,也没有人来人往,但京都城里没有人敢小看这座院子。
因为这座院子的主人,是六扇门的总捕头,铁面神捕萧铁衣。
萧铁衣今年四十五岁,不在人榜之列。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已经突破了外景境界,是江湖之中的前辈了。
提起他可能很多人不知道。
但是提起六扇门的玉面神捕苏明月,定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苏明月便是他代师培养的。
此刻,萧铁衣正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工整而细密,详细记录了三日前西厂门外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从青冥小道长的第一剑,到最后陈皓推窗而出,一字不落。
“二十三岁,开脉巅峰,剑意已近外景。”
萧铁衣将密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对身旁的副手说道。
“武当山真是好运气,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副手姓王,是六扇门的老资格,闻言低声道。
“捕头,三日后的那一战,咱们要不要加派人手?”
“加派人手?”
萧铁衣看了他一眼,“加多少?”
“那日午门校场,怕是要有上千江湖人聚集。万一出了乱子……”
“出不了乱子。”
萧铁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
“那位陈公公智商如妖,算计天下,心思很辣,乱不了。”
副手一愣:“捕头,这么相信陈公公?”
“那个青冥,应了十年效命。”
副手不解其意。
萧铁衣摆了摆手:“不必加派人手,照常巡防即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