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武当百年来最出色的剑道天才，剑意更是摸到了外景的门槛。
武当山上的长老们都说，只要再给他三年时间，他必入外景，成为武当新一代的扛鼎之人。
但此刻，面对陈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压力”。
不是功力的差距，也不是招式的差距。
是“心”的差距。
陈皓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进来，站在那里，就让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贫道武当青冥，领教陈公公高招。”
青冥小道长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尽数排出。
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这是武当剑法的起手式‘太极初现’。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含阴阳变化之妙，攻守兼备，是武当剑法的根基所在。
陈皓没有回礼。
他只是将龙胆亮银枪从地上提起来，枪尖对准了青冥小道长。
“敢问道长，你的剑是什么名字？”
青冥小道长一怔。
“游龙剑。”
“好剑。”
陈皓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剑身清亮如水，剑脊上隐隐有一条游龙的纹路。
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武当游龙，剑长三尺三寸，以玄铁铸就，剑身錾刻游龙纹，出剑时有龙吟之声，故名游龙。三丰祖师早年曾持此剑云游天下，剑下无一合之将。”
陈皓点点头。
“如此，咱家也不觉得手中这龙胆亮银枪有些欺人太甚了。”
“陈公公，请。”
青冥小道长不再多言，长剑一振，率先出手。
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他发现自己如果再不出手。
那股被陈皓身上气势压制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强，强到他连拔剑的勇气都会消失。
这一剑，名为“清风徐来”。
武当剑法中最基础的招式之一，但由青冥小道长使出来，却别有一番天地。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像是春风拂过柳梢，温柔而无声无息。
但温柔之下，藏着致命的锋芒。
剑尖在阳光下化作一点寒星，直刺陈皓的咽喉。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但慢得有道理。
因为剑尖每前进一寸，剑身上的力道就重一分，剑势就强一分。
等到剑尖刺到陈皓面前时，这一剑的威力会积蓄到极致，如长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这便是武当剑法的精髓——后发先至，以慢打快。
陈皓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龙胆亮银枪横在身前，枪尖低垂，像是一头沉睡的蛟龙。
剑尖越来越近。
三尺。
二尺。
一尺。
就在剑尖距离陈皓咽喉不到三寸的那一刻，龙胆亮银枪动了。
没有人看清陈皓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银光从地上弹起，像是银龙从沉睡中惊醒，张开獠牙，狠狠咬向那道寒星。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靠近校场的江湖人耳膜生疼。
青冥小道长的剑被荡开了。
但这位武当剑道天才的反应也是快到了极致。
长剑被荡开的瞬间，他借力旋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改刺为削，斩向陈皓的腰腹。
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让在场众多用剑的行家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剑法！”
望京楼屋顶上，李慕瑶忍不住赞叹出声。
“清风徐来接风卷残云，两招之间毫无滞涩，这位青冥道长的剑道造诣，确实非同凡响。”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场中局势再变。
陈皓的枪尾后撤，枪杆横扫，像是一条银色的鞭子抽向青冥小道长的剑锋。
又是“叮”的一声。
剑锋被枪杆砸中，火星四溅。
青冥小道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虎口更是隐隐作痛。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一惊，脚下连退三步，卸去枪杆上传来的力道。
但陈皓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龙胆亮银枪在陈皓手中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银龙，枪尖点、刺、挑、拨、扫，每一枪都快如闪电，每一枪都势大力沉。
破军枪法第一杀‘碎星岳’！
枪影重重，化作漫天银光，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青冥小道长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青冥小道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不清枪尖在哪里。
漫天的枪影，每一道都像是真的，每一道都像是假的。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但他毕竟是武当百年来最出色的剑道天才，在这种近乎绝境的时刻，他的心神反而沉到了最深处。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不再相信眼睛。
他相信自己的剑。
游龙剑在他手中画了一个圆。
一个完美的圆。
“武当太极剑‘如封似闭’！”
剑光化作一道圆环，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枪尖与剑锋在瞬息之间碰撞了数十次。
火星四溅，气劲四溢。
青石板地面上被逸散的真气犁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靠近校场前排的江湖人纷纷后退，有几个退得慢的，被碎石打在脸上，顿时鲜血直流。
但没有人喊疼。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校场中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暴雨枪影终于散去。
青冥小道长站在原地，道袍上多了七八道裂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已经渗出了血迹。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眼神依然清澈如水。
“能挡住破军第一杀，不愧是武当真传！”
话音落下，龙胆亮银枪上的银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破军第二杀‘断江潮’！
这一枪，比暴雨更快。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在场的江湖人中，能看清枪尖轨迹的，不超过十个人。
快到青冥小道长连闭眼都来不及，枪尖就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前。
他只能凭借本能，将游龙剑竖在胸前，用剑身去挡这一枪。
“铛！”
一声巨响。
游龙剑的剑身被枪尖刺中，弯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
青冥小道长的双脚在青石板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这一枪之力推得向后滑出三丈有余。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他的眼神依然没有变。
“好枪法。”
青冥小道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游龙剑从枪尖下抽出来，剑身已经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陈公公的枪，贫道领教了。”
“接下来，请陈公公也领教一下贫道的剑。”
他改守为攻了。
游龙剑在他手中一振，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那声音起初很轻，但很快便越来越响，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像是真有一条龙在云层中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