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扬。
一封信脱手而出,不疾不徐地朝校场中央飞来。
纸轻如无物,却在风中纹丝不乱。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气外放。
能将一张薄纸以真气包裹,隔空送出百步之远,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份控制力,便是外景宗师也没有这么容易做到。
陈皓抬手,将信件接住。
纸上的字清瘦而有力。
他低头看去。
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手中的那张纸。
陈皓看完,忽然笑了。
因为那信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飞刀的模样。
“飞羽公子果然不走寻常路。”
陈皓轻笑一下,随后真气一荡,将那纸化为齑粉。
就在这个时候,那楼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陈公公,我李寻欢的刀,从不斩给旁人看。你若真想接这一刀,便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喜欢在人前显圣。”
“更不会助你看破瓶颈,突破外景,再说了你便是做上千次准备,也未必挡得住我全力一刀。我不助人突破,我只杀人。”
飞羽公子的话锋芒毕露。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江湖客们,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飞羽公子的意思很明白了。
他可以和陈皓打,但不在人前。
而更关键的是。
他不会给陈皓借机突破的机会。他的刀是杀人的刀,不是磨刀石。
轿帘后面,小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飞羽公子……好大的口气。”
他低声说道,但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而萧铁衣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果然。”
他喃喃道。
“飞羽公子还是那个飞羽公子。”
陈皓将素笺折好,收入袖中。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好。”
“既然飞羽公子不愿在人前出手,那本公公便依公子的意思。”
“三日之后,西山红叶林。那里偏僻,没有看客。”
“本公公只身前往,公子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醉仙楼。
窗纸后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扇窗户彻底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坐在雅间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而干净。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
但此时的他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刀。
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李寻欢看了陈皓一眼。
“西山红叶林。”
李寻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勾。
“可以,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三日后,日落时分。”
“只你我二人。”
“若有多一人!”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人群中几个方向,分别在西厂番子、锦衣卫暗桩、以及几个乔装打扮的江湖高手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这一刀,我便不出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
人群中忽然有人动了。
有西厂的番子,也有锦衣卫的暗桩,更有许多江湖上几个大门派的探子。
醉仙楼的四面,眨眼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寻欢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甚至,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散的笑意。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从楼梯下去,而是直接从窗口踏出。
月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的另一座楼顶上。
众人拔地而起,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了过去。
但李寻欢没有停。
他的身法并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
甚至给人一种慢悠悠的错觉,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然而就是这种“慢悠悠”的步伐,每一步落下,人已经在数丈之外。
十几名西厂高手同时出手拦截,掌风、刀光、暗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寻欢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他的身形在漫天攻势中穿过,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几个大门派的探子咬咬牙追了上去,可追出四条街后。
他们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面八方空荡荡的街道,眼中满是惊骇。
人,就这样没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飞羽公子。”
“果然如同飞羽一般,想去哪就去哪,天下果然无人能拦。”
第五百三十四章 她等了三年,换来的只有红尘灭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飞羽公子的身影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中,无声无息,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众人站在在十字街口,不由得面面相觑。
追不上。
“飞羽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飞羽公子果然骄傲,连西厂督公的面子都不给。”
“人家有人家骄傲的资本,你没看见吗?十几名西厂高手,连他的衣角都没摸着。”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接下来还有真正的一战,飞羽公子不是答应了三日后西山红叶林一战吗?”
“答应是答应了,可人家把话说得很明白,不助人突破,只杀人。”
“陈公公想借他的手叩开外景大门,飞羽公子则是直接把这扇门给关上了。”
不少人想到这里,都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位陈公公。。
想看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西厂督公,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他们都失望了。
这位陈督公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难堪。
没有羞恼,愤怒,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没有,平静的有些吓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龙胆亮银枪斜背在身后,枪尖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寒芒。
“三日之后,西山红叶林。”
他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随后准备离去。
校场边缘的西厂番子们立即让开一条通道,甲胄摩擦发出整齐的声响。
人墙向两侧分开,像是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劈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炸开,尖锐得像是有人拿锥子刺穿了耳膜。
“陈阉狗,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