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时替她挡着师傅的戒尺,受伤时彻夜为她熬药,逃亡时将所有积蓄都塞进她的行囊。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同门之谊。
但是今日,她似乎从那双浑浊老眼里看出来一些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只是两个女子,又是方外之人,这说出去,自然不会有人相信。
这个老尼对她.....
“师姐,你……”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复仇,只有那姓陈的阉狗。”
“我也知道你这三年从未正眼看过我。我不怨你,我今年六十有三,本不该生出这等不堪的念头,只是你长得实在太美,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得住的。”
萧倾雪愣在原地。
老尼却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串碧绿色的念珠。
那念珠一共十八颗,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像是用翡翠雕成,在昏暗的小巷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南海药宝,碧海潮生珠。”
小石头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结阵!”
然而已经晚了。
老尼双手一分,十八颗念珠同时炸裂。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圈碧绿色的涟漪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涟漪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墙壁上的砖石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西厂番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走!”
老尼一手抓住萧倾雪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高墙上方掷了出去。
萧倾雪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着自己向上飞起,眨眼间便越过了三丈高的围墙。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老尼站在巷口,枯瘦的身影已被碧绿色的光芒吞没。
那道身影朝她笑了一下。
“有我在,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也别想伤害师妹!”
刀光落下。
西厂百户的刀,六扇门捕头的剑,锦衣卫暗桩的暗器,在同一瞬间落在了老尼身上。
鲜血飞溅。
那件灰扑扑的僧袍被染成了暗红色。
.....
“追!”
小石头抬头望向高墙的另一侧。
“那个女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倾雪在屋顶上狂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的速度极快,脚尖点过青石板路,每一步都在拼命压榨体内的真气。
她听到了身后老尼的惨叫,并没有回头。
“老东西,到死都没帮我把事办成。”
这一刻,她心中有着滔天的恨。
恨陈皓没死。
恨师姐没能力挽狂澜就死了。
恨老天不公,恨师傅明知道她全家被屠杀,不但不帮忙,还不肯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活着,就总有一天能杀了那陈公公。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萧倾雪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修炼三年,资质本就不俗,又得南海神尼亲传,武功在同辈之中也算翘楚。
但面对西厂与六扇门的合围,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真气几近枯竭,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还能跑多远?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侧面的阴影中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软,想要呼喊,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她便被那只手拽进了黑暗中。
追杀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数十道气息从头顶掠过,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最后一道气息也远去之后,那人才松开了手。
萧倾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这个救了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长衫。
一个与西厂势同水火的名字。
“你是……”
“萧姑娘不必多问。”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有人说了,不能让萧姑娘就这么死了。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萧姑娘说是不是?”
萧倾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
这个动作来得毫无征兆。
萧倾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抬起头,循着那人的视线望了过去。
巷口的月光下,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影挺拔,俊美无比,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正是陈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的目光掠过那中年男子,落在萧倾雪身上,面无表情。
那中年男子的瞳孔急剧收缩。
“陈公公。”
他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咱家只是路过此地,不知陈督公在此,失礼了。”
陈皓没有接话。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故事,他从小就懂。
当年在宫中当小太监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给自己留下后患的例子。
那些人最后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所以他不打算给萧倾雪第二次机会。
一次刺杀不够,她还会来第二次。
第二次不够,她还会来第三次。
只要她还活着,这把火就会一直烧下去,直到把他也烧成灰烬
所以今日,对方必须死!
陈皓看着那中年男子,又看了看萧倾雪,然后缓缓开口。
“路过?本公公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一条大鱼。”
那中年男子脸色骤变。
他不再多言,一把抓住萧倾雪的肩膀,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退去。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不像寻常轻功那样直来直去,而是如鬼魅般在半空中不断折转。
每一次变向都毫无预兆,让人根本无从预判他的落地之处。
这是东厂秘传鬼影遁。
与此同时,他大袖一挥,数十枚飞刀如暴雨般朝陈皓激射而去。
那飞刀细如牛毛,封死了陈皓所有前进的路线。
陈皓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方轻轻一划。
一道天罡真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将那漫天飞刀尽数震飞。
飞刀在半空中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坠落一地。
“可惜,你这耍飞刀的功夫距离飞羽公子差的太远了!”
陈皓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整个人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神行百变!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瞬间消散于无形。
鬼影遁的速度已经够快,但陈皓比他还快。
正在急退中的中年男子脸色剧变,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萧倾雪往身后一推,同时双掌齐出,阴柔至极的掌力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厚达数尺的真气壁障。
但陈皓的身影片刻都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