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将龙胆亮银枪随手掷出,银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随后精准地落入了远处兵器架上。
“准备好刑具,咱家要亲自审讯!”
张至道这条命不能现在就取。
他既是无生堂的圣使,又是偷盗太子玉玺的元凶,身上的秘密太多,留着比杀了有用。
地牢。
张至道被吊在刑架上,剧痛让他浑身布满了豆大的汗水。
陈皓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小石头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咱家只问一遍。”
“吴涵在哪?”
张至道艰难地抬起头来。
“陈公公,外头都说太监没有了胯下的东西最是绝情,可你倒是深情,到现在还想着你那干儿子的下落。”
“哦?”
陈皓看了他一眼,有些没有想到。
“方才在后花园,张圣使还骂咱家是阉人走狗。怎么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夸咱家了?”
“误会,误会啊督公。”
“方才那是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在下现在冷静下来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不足。能败在督公枪下,是在下的福分。”
“少废话。”
陈皓搁下茶盏。
“人在哪?”
张至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公公,在下若是说了,您能留在下一命吗?”
“在下好不容易才到了外景境界,好不容易才身居高位,好不容易才有了无数财宝,在下不想死。在下知道督公手段通天,只要您愿意,留小人一条狗命绝对做得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堂堂白莲教无生堂圣使,闻名天下的盗圣,外景境界的高手,竟然连刑都没上就开始嘴软了。
张至道见陈皓不言语,心中越发焦急。
“张圣使怎的这般没骨气?咱家还没动刑,你就什么都愿意说了?”
张至道讪讪一笑。
“陈公公明鉴,在下修行几十年,什么骨气、什么气节、什么忠义,都是说给下面人听的。活着,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这话说得坦荡至极,但是的确理直气壮。
“咱家听闻你们白莲教的教义,可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死后能回归真空家乡,永享极乐。你身为圣使,难道不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督公,那都是糊弄那些吃不饱饭的泥腿子送死的把戏罢了,在下怎么可能信那个!”
陈皓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让他想到了某个前世某个片段中著名的对话。
“小宝,你是聪明人,我可以用聪明人的方法跟你说话,外面的人就不行。
读过书明事理的人,大都在清廷里当官啦。所以如果我们要对付清廷,就要用一些蠢一点的人。
对付那些蠢人就绝不能跟他们说真话,必须用宗教的形式催眠他们,使他们觉得所做的事情是对的。所以反清复明只不过是个口号,跟阿弥陀佛其实是一样的。”
这便是白莲教的命门了。
口号喊得震天响,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惜命怕死。。
张至道见陈皓若有所思,以为对方在犹豫要不要杀他,继续表忠心。
“督公,在下盗遍天下,积攒了不少好东西。有前朝宫中的珍宝,有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还有一些朝廷大员的把柄和秘辛.....”
“先交代吴涵去哪里了。”
陈皓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其他的,咱家之后再听。”
“暗河渊,京都东门外三十里,暗河底下有一处废弃的水牢,是前朝修建的,入口藏在崖壁的枯藤后面。”
“在下把吴千户关在那里,留了一个聋哑老仆照看着。水牢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水源也不缺,吴千户绝对安然无恙。”
陈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
张至道坦然与他对视,目光里满是讨好的诚意,与方才在后花园那副阴鸷狠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人能在盗圣与圣使两重身份之间切换自如,靠的恐怕不止是易容术。
而是这种能屈能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很好。”
陈皓站起身来。
“陈公公!”
张至道连忙喊道。
“您答应过的,饶小的一命——”
“咱家答应过吗?”
陈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咱家说的是,看你交代的东西值不值你那条命。”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张至道接下来的惨叫。
如果说之前陈皓还没有决定杀死对方的话。
那么方才的一番交谈,就让陈皓更加确定了杀他的心。
这等能屈能伸之人,绝不能留下,要不然以后若是得势,绝对会给自己造成无穷麻烦。
三更天的京都街道上空无一人,西厂的快马踏碎了满街的月光。
京都东门已经接到飞鸽传书,守城的兵卒提前将城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马队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穿门而过,很快就到了暗河渊。
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河面宽约十余丈,两岸是刀削斧劈般的青石崖壁。
番子们举着火把散开搜索,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崖壁上的异常。
一片密不透风的枯藤后面,果然藏着一道半人高的石门。
推开石门,甬道尽头是一间十步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铁笼,笼子里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水瓮和食盒。
一个干瘦的人影蜷缩在被褥中,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
“干爹!”
吴涵声音沙哑,踉跄着扑了出来,双腿一软便往地上跪。
陈皓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同时给他体内渡了一丝真气。
“还能走?”
“能!”
“干爹放心,儿子没给您丢脸。张至道那个狗贼每次来逼问厂里的机密,儿子一个字都没说。”
第五百四十九章 罗摩遗体 蛟龙精血(二合一)
很显然,吴涵的确受了不少罪。
此刻的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衣服下是早已结痂的伤口。
“能走?”
“能!”
吴涵挺直了腰板。
陈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很好,不愧是咱们西厂的人。”
这一句话落下的刹那。
吴涵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跟在陈皓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干爹的脾性了。
干爹一向甚少夸人,这“很好”二字,对于很多人而言,已经是最高的褒奖。
一时间,吴涵觉得身上的伤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回去再说。”
陈皓翻身上马,身后的番子们当即抬着吴涵,将其扶上了一匹备好的快马。
随后,马队调转方向,朝京城中疾驰而去。
凌晨时,阳光还没露出头。
西厂内一片灯火通明。
陈皓的马刚在衙门前停下,候在门口的小石头便快步迎了上来。
“干爹,可有什么儿子能够效劳的。”
陈皓点点头。
“拿本督的腰牌去太医院,把孙院正请来,就说本督的儿子受了伤,让他亲自来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孙院正是什么人?
太医院的首席御医,平日里只给皇上和后宫娘娘们看诊。
就连朝中的一品大员想请他过府,都要提前三天递帖子,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而陈皓一句话。
就要把人连夜从被窝里拽出来,给一个千户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