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辛酸。
“法王怀疑属下，属下无话可说。”
“属下的命是法王给的，无生堂是法王一手扶持的。”
“若法王觉得属下该杀，属下绝不反抗。”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衣领扯开，露出了缠满绷带的胸膛。
“只是恳求法王，给属下一个痛快。”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
白莲法王终于动了。
他走到吴涵面前，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吴涵的眉心。
指尖触感冰凉，像是玉石。
吴涵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为精纯的真气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一路向下，在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中走了一圈。
这是白莲教的“问鼎术”，以真气探查对方的内息运转，是验证身份最直接的法门。
任何一种功法都有其独特的真气运行路径，白莲化劫功更是如此，外人根本无法模仿。
真气流过吴涵丹田的那一刻，吴涵体内那朵白莲虚影不自觉地浮现出来，与白莲法王的真气轻轻碰触了一下。
白莲法王收回了手指。
他直起身，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吴涵的肩膀。
“好好养伤。”
四个字，却让吴涵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白莲法王转身走回供桌前，拿起那碗没喝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郭巨侠闭关三十年，至今未传出过任何消息。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一个名字就想让本座畏手畏脚，朝廷未免太小看本座了。”
请假一天
今天请假一天，思路受限，想想后面怎么写
第五百八十章 龙争虎斗 千秋大业
“郭巨侠闭关三十年，至今未传出过任何消息。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一个名字就想让本座畏手畏脚，朝廷未免太小看本座了。”
殿内气氛被郭巨侠的名号压得有些沉闷。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吴涵缓了缓气息，不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法王神功震彻天下，区区闭关老朽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如今圣教大业才刚在京城铺开，正是步步为营的紧要关头。”
“法王乃是教中顶梁，千金之躯，万万不能为了一个生死未知的老者，去争这一时意气长短，徒增无谓的凶险。”
四大护法中的狂风护法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张堂主说得不错，法王乃是无生老母在人间挑选出来的行走，何等尊贵，怎么能够置身于危险之中。”
“那郭巨侠今年少说也有八十岁了，练武之人虽说内功深厚可延年益寿，但八十岁的筋骨，再怎么练也是八十岁。”
“法王正值盛年，气血充盈，真要对上，胜负尚未可知。”
白莲法王没有接话，只是拇指又开始缓缓捻动佛珠。
吴涵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圣教大业未成，京中局势复杂，东西两厂暗中布置不知凡几，朝堂之上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法王此番入京，为的是圣教百年大计，而非争一时之长短。”
忠臣说逆耳之言，那叫死谏。
佞臣说逆耳之言，那叫找死。
白莲法王的佛珠停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涵身上，看不出喜怒。
吴涵却没有停，他像是豁出去了。
“属下身受圣教栽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愿主动请缨，独自潜入六扇门驻地，暗中查探那郭巨侠的真实状况。”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张堂主，你疯了！”
一直沉默的青云护法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去六扇门不是送死？”
吴涵咬咬牙。
“法王知道，属下精通易容之术，若郭巨侠当真坐化，那六扇门群龙无首，法王可高枕无忧。”
“若他当真还活着……属下拼却这条命，也要将他的情况探查出来，为法争一份先机。”
这番话里藏着一个潜台词。
法王方才的迟疑，不是因为怕郭巨侠，而是因为信息不足。
若信息足够，以法王的盖世神功，自然可以从容定夺。
这个台阶，铺得恰到好处。
白莲法王沉默了一下。
“至道，你可知六扇门是什么地方？”
吴涵低头。
“属下知道。”
“你可知一旦失手，会是什么下场？”
“属下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去？”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焚我残躯，亦有何惧！”
白莲法王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好。”
“本座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内，不论成败，必须回来复命。”
吴涵心头猛地一松，知道自己已经取的了白莲法王的信任。
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郑重地叩首下去。
“属下遵命。”
白莲法王将腕上那串佛珠褪了下来，随手一抛。
佛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吴涵手中。
吴涵双手接住，入手便觉一阵温热。
珠面上隐约有白色莲花纹路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此乃本座用真气温养了十年的崖柏宝珠，珠中蕴有一道本座的护体气劲。关键时刻，可助你挡下外景后期高手全力一击。”
此言一出，殿中四大护法齐齐变色。
这串佛珠，他们认得。
那是白莲法王从不离身之物，据说是在无生老母神像前供奉了整整三年。
其珍贵程度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名器。
法王将此物赐给吴涵，不仅是信任，更是器重。
吴涵双手捧着佛珠，眼眶微微泛红。
“法王厚恩，属下万死难报。”
“不必万死。”
白莲法王摆了摆手。
“活着回来，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报答。”
......
另一边，西厂。
密室内烛火通明。
陈皓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三尺之内，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芒正围绕着他无声飞舞。
那银芒快到了极致，在烛火映照下拉出一条条残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不一会儿，光网消失，只有绣花针震动不止。
那银色绣花针竟然在一边白色绢布之上，绣出来了一朵葵花的印记。
阵脚细密，栩栩如生，葵花朵朵盛开，好似是真的一般。
“葵花神针诀残篇。”
这套针法陈皓浸淫多年。
尤其是突破到了外景境界之后，每一次使用，都让他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
下一刻，陈皓指尖微动，单手一引。
那枚银针已经飞出到了他手中。
倏忽停在他眉心前三寸的地方，针尖朝下，悬空而立。
陈皓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凝而不散。
如一条细线般缠绕上银针，在针身上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流光。
外景境界，内外天地交融。
真气离体而不散，凝于外物而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