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08节

  怎么会出事。

  临江坊是他的地盘,这一块的旗司上下,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就算有人不长眼,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声响,像是有人动手了。

  有谁敢擅闯临江坊。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步子加快,从正堂出来,穿过回廊,往前院的方向去。

  前院的旗司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上躺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排。

  临江坊本地的十二个小旗,这会儿七倒八歪地分布在厅里。

  有人靠着柱子,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捂着肩膀,有人扶着膝盖,姿势各异,但都是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

  那十二个人不是弱手,临江坊旗司的小旗,最差也是练了七八年的,能进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泥捏的,但现在,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厅门口,从清河坊带来的那十二个小旗,此刻全靠在两边的墙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叫做胆战心惊,叫做不敢出声,眼神往厅中间投过去,投到那里,又立刻移开。

  厅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个头不算出挑,不高不矮,站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架势,手垂着,背挺着,穿着清河坊旗司的服色,帽沿压着,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像是只是来办一件寻常差事,顺手把人撂倒了,不值得多费表情。

  李景。

  陈子涛站在回廊的出口,把这一幕收进眼里,脸色往下沉了一截,沉得很深,把之前那层平和全都压了下去。

  他把这个厅扫了一遍,把地上那十二个临江坊的小旗一一看过去,又把墙边那十二个清河坊的小旗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回李景身上。

  李景没有看他,正低头对韦观说什么,声音很低,厅里嘈杂,听不清楚。

  陈子涛走进厅里,脚步没有急,但落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清楚,像是在用脚步告诉这个厅里的所有人,这里他来了。

  他走到厅中间,停下来,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李景。

  李景这才把视线从韦观脸上收回来,转过来看他,神情还是那种没有波澜的平,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水,看不出深浅。

  陈子涛看见这副神情,心里那团火又往上蹿了一截,但他按住了,没有让它冒出来。

  他在心里把来龙去脉过了一遍,过得很快。

  李景来临江坊,带着人,打倒了本地十二个小旗,这是事实。

  这个事实,对他来说,是一把现成的刀。

  擅闯临江坊旗司,动用武力,在辖区外动旗司的人,这几条加在一起。

  不管李景查出了什么,这一桩事先压下来,往上捅到门内,捅到巡察司,走程序,走文书,李景这一次任务评定,就算没有别的缺漏,光凭这几条,也能叫他吃个头,功过相抵。

  任务评价压到最低,如果操作得好,甚至可以说这次任务没有完成。

  林晓师兄交代的事,刚好了结。

  他心里把这条路描了一遍,描完了,把那团火重新压下去。

  换成另一种东西,换成一种有备而来的沉稳,换成一种掌握着主动权的开口方式。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抬高了一档,不是对着李景一个人说,是对着这个厅里所有人说。

  “李总旗。”

  他把这两个字拉得平,不快也不慢。

  “你带人擅闯临江坊旗司,打伤旗司人员,临江坊的十二位小旗,都是职司在身的旗司人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收紧了一些。

  “清河坊的事归清河坊管,临江坊是我的辖区,你一个总旗,越界行事,没有知会过我,没有知会过任何临江坊的职司人员,直接带人冲进来,你这是把旗司的规制放在哪里?”

  李景听完,没有立刻开口,把陈子涛看了片刻。

  那一片刻不长,但让陈子涛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说不清楚,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把他说的那些话都稳稳地接住了,放在哪里掂了一掂,掂完了,不置可否。

  李景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

  “陈巡察使,韩昂和丁寒已经招供,供词里有你的名字。”

  他没有多说,只说了这一句,把后面的东西都留在这句话里。

  陈子涛的手指在身后扣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过得很快。

  招了就招了。

  招供里有他的名字,但名字不等于证据,供词是韩昂和丁寒说的,他们说什么。

  那是他们的话,证据要的是账册,要的是实物,要的是能落在纸面上的东西,光凭两个人的嘴,在旗司里站不住。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有更直接的一张牌。

  他把这些想完,把嘴角压了压,没有让它动,把那股劲重新堵回去,抬起头,把声音提起来,变成另一种声调,变成一种不容置疑的。

  “够了。”

  他大喝一声,脚下踩实,右手从身后移过来,掌心向外,真元从丹田里提上来,往外一震。

  那一震推出去,把厅里的空气压了一压,地上有人缩了缩,墙边的那几个小旗都往后退了半步。

  陈子涛不等李景反应,脚下发力,人已经往前,左手成掌,斜切过去。

  这一掌走的是临江坊这一系的路数,取的是正面门户,劲道不算最重,但快,快到留着余地,留着看李景接招的余地。

  李景侧身让开,没有硬接,往右错了半步。

  让那一掌的劲风从肩侧过去,随后脚下转,身子带着,右手从侧面扣过去,扣的是陈子涛的腕子。

  陈子涛把腕子一翻,把那个扣化掉,顺着那个化劲往回带,左脚往前踩,变掌为拳,往李景的肋下送出去。

  李景把腹部收紧,退了小半步,让那拳落了个空,手上顺势推出去。

  推的是陈子涛的肘关节,不是重击,是卸,把他这一拳之后的后力往旁边带,带得陈子涛身形略偏了一偏。

  陈子涛站稳,把那个偏回来,脚下步子换了,不再走正面,往左侧移。

  绕了半圈,换成游走的路数,两脚虚实交替,人在移动里送出去三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的落点更刁。

  李景应对,不退,走的是正面迎击,把三掌里头最重的那一掌,用左前臂格住,把力道接下来,往下沉,借着那股沉劲换步。

  右脚往陈子涛的重心那一侧踩,身子跟着转,右手拍上去,拍的是陈子涛的后背肩胛之间。

  这一拍带了真元,不是全力,是试探。

  陈子涛背上挨了这一拍,真元进来。

  在背脊上散开,他把真元提起来往外排,排出去大半,但还有一小股渗进去了,麻了一线,从肩胛到脖颈,麻了片刻,随后散去。

  他把这一点麻意咬牙按下去,转身,变换步伐,把游走的路数收起来,换成定式,双脚扎地,沉腰,把掌法改成擒拿,右手绕过去,要锁李景的右臂。

  李景把手臂往里收,让那个锁落了个空,随后往前踏进去,踏进陈子涛的身前半步。

  这半步踏进去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臂,这是近身的距离,陈子涛的擒拿路数在这个距离里反而施展不开,劲道全堵在自己身上。

  陈子涛往后错,错了一步,想把距离重新拉开,但李景脚下跟得很紧,跟上了那一步。

  右手从下往上,扣住陈子涛的肘弯处,左手压上他的右肩,真元从两个手掌同时渗下去,往关节处送。

  陈子涛的右臂一僵,手肘弯曲的角度被控住了。

  动不了。

  他拼着使力要把真元顶出去。

  但李景压在那里的真元不多,却粘得很,像是一层胶,贴在关节上,往外顶,它跟着往外,往里压,它跟着往里,就是不肯散,就是让那个关节动不了。

  他用了两成力,没有散。

  他用了四成,还没有散。

  他往旁边错步,想要走位,但李景的脚步跟着,两个人绑在一起一样,他往哪里走,那股真元就往哪里跟着压。

  他把牙关咬紧,把气沉到丹田,提了六成出来,往外一爆。

  李景感到那股力道上来了,手上没有硬顶,往旁边让了一让,卸掉了大半的力,剩下的小半顺着让劲带着走,带着走完了,手没有松开,反而换了一个位置,从肘弯换到了腕子,扣住,往上一别。

  这一别的角度很刁,扣的是腕骨外侧的一处,那处被别住了,手臂的力道从根上就散了,散了之后,整条右臂的气力都跟着泄掉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线断了。

  陈子涛右臂一软,退了半步,脚跟在地上踩了一下,踩实了,把身形稳住,左臂还能动,把左掌横劈出去,往李景的颈侧送,这一掌是拼着力道来的,把剩下的气力都押在上面了。

  李景把头往下一低,让开那一掌,随后身子沉下去,右脚从旁边勾过来,勾的是陈子涛的后脚跟,勾住。

  往前一送,陈子涛的重心从后脚跟那里失掉了,往后倒,倒了半截,被李景左手扣住肩头,往下按,按到地上。

  他一手压着陈子涛的肩,一手扣着他的腕子,真元从掌心稳稳地渗下去,把肩关节和腕骨都封住了,动不了,叫不了力,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陈子涛仰躺在地上,喉咙里的气出不痛快,把胸口撑着,脸色铁青,眼睛看着上面的房梁,没有开口。

  那个败,来得很清楚,没有什么可辩的。

  厅里很静。

  地上那十二个临江坊的小旗,有两个撑着手肘把上半身抬起来了,看着这一幕,又慢慢地放下去,什么都没说。

  墙边的那十二个从清河坊带来的小旗,也没有人出声,把头垂着,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李景站起来,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对着韦观抬了抬下巴。

  韦观上前,把陈子涛扶起来,押着往旁边的椅子上按下去,没有动粗,但也没有客气。

  李景把陈子涛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去,往正堂的方向走,脚步不急,落地还是那种实。

  他走进正堂,桌上有几本账册,是翻开着的,他把那几本账册一一合上,翻到封皮看了看,随后抱起来,交给跟进来的一个旗司的人,低声交代了两句。

  那人抱着账册出去,往值房的方向去。

  李景站在正堂里,把这个屋子扫了一圈,窗棂,墙角,架子上的文书,他把该记的都记了,随后往外走,站在回廊上,把前院的情形看了片刻。

  厅里那些人,都还在原地,没有人走。

  他站在那里,眼角的余光里,有一个身影,从厅的侧边门缝里,悄悄地往外蹭。

  是那从清河坊带来的十二个小旗里,最靠边的一个,姓冯,叫冯绪,之前一直耷拉着脑袋,现在把头压得更低,往门缝那里挤,以为没人注意。

  李景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往前看,脸上没有动。

  韦观走过来,凑近了,压低声音。

  “要拦吗?“

  李景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停了片刻,才开口。

  “不用。“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平,随后往厅里走,往还坐在椅子上的陈子涛那边去,脚步踩得实,一步一步。

  侧门那里,那道身影从缝里挤出去,消失在院墙外头,走得很快,走得心里慌,走得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李景站在陈子涛面前,低头看了他片刻,把手背在身后。

  他不知道那道身影会去找谁,会说什么,但他心里有个轮廓。

  那个轮廓在那些账册、那些供词、那些折了角的页面里,已经压得很实了,就差最后那一块拼进去,让它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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