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10节

  李景把那一蹭接住,没有往远处走,反而往里收,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缩了一缩。

  缩到近身,右手在林晓的肋骨位置送出去三指,三指带着真元,不是戳,是贴上去,贴住之后把真元往里压,压进肋间的那条筋。

  林晓的呼吸一窒,把那三指往旁边拨,拨开了。

  但那真元已经渗进去一点,在肋间散开,他把真元提起来往外排,排的时候脚下往后退了一步,退了那一步,和李景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他把那一点真元排干净,把呼吸匀了匀,重新看向李景,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变了,变成一种认真的东西,之前那种居高的姿态里掺进来了一分正视。

  他把真元从丹田里提起来,不再只放两三分,往上加到了五分,那五分一放出来,院子里的气压明显往下沉,地上有几片槐树叶子被气流压着,贴在地面上动不了。

  他脚下发力,往前踏进来,这一次走的不是借力路数,是正面的,是用真元和体位同时压过来,是要用力量把李景压下去。

  李景把气沉下去,站住,接住那个正面压来的力道,没有退,用脚下的根把那个力道接在地上。

  随后把手抬起来,右掌往外推,推的是林晓的前胸中线。

  推出去的同时,真元从掌心送出去。

  送出去的不是一道,是连续的三道。

  一道跟着一道,第一道是试,第二道是破,第三道是进。

  林晓接住第一道,把第二道往旁边引开,但第三道跟得太紧,引开第二道的动作还没收,第三道已经贴上来了,贴在他左胸的位置,往里渗。

  那一渗带着一种粘劲,粘住了,往里走,走进左胸那里的一条气脉,把那条气脉压住,压住之后,左半边的真元运转就慢了,慢出了一个空档。

  李景把那个空档看见了,脚下往前踏,左手从下面起来,从林晓的右臂内侧穿过去,穿过去之后往上翻,翻的是手腕,翻过去之后把右臂的力道卸掉,卸掉了右臂,身体右侧的平衡就失了,随后右脚往林晓的后脚跟外侧一勾,勾住,往前一送。

  林晓的重心从右脚那里失掉,往右倒,倒了半截,用真元往地上撑,撑了,没倒,但已经退了两步,退到了院墙旁边的木柱边上,右手往木柱上一撑,把身形稳住。

  他站稳了,把气匀了一下,把左胸那里的压住的气脉重新通开,通的时候费了力气,那一道真元粘得很,扯了半晌才散。

  散了之后,他抬起头,把李景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了片刻。

  林晓把手从木柱上收回来,把衣摆理了一下,把那分认真往下压,压出一种维持着的平,压出一种不肯服的硬撑。

  “你打赢了又如何。”

  他把这几个字说得很低,不是之前那种俯视的低,是往自己身上收的低。

  “陈子涛是栖霞峰的人,他的事,该由栖霞峰来处置,门内的规矩,各峰的事各峰管,你算什么,够资格越过栖霞峰来动我们的人?”

  他把这话说完,把脊背重新挺直,把那种断然重新推上来,推出一种最后防线的姿态。

  “就算你今日能打过我,就算你能把陈子涛带走,你没有名分,没有凭据,你就没有资格经手这样的案子,没有资格在这里动我栖霞峰的人。”

  李景站在院子中间,把林晓说的这些听完,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伸进袖子里,从里头取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块令牌。

  令牌不大,比寻常的腰牌略厚,材质是青铜,表面有纹,纹是篆字,字迹铸进去的,不是刻的,铸得很深,从那深度能看出当初铸令的时候用的力。

  正面两个字,执法。

  背面是执法堂的堂印,印是凹进去的,从侧面看,能看见那个印的深度。

  他把令牌托在掌心,往林晓那边举了举,让他看清楚。

  林晓把那块令牌看了一眼,看了片刻,把眼神从令牌上收回来,往旁边移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动了一下之后,没有再动。

  院子里的风把槐树叶子再动了一下,动了一下,又停了,停得很静。

第128章 余波

  林晓把那块令牌看了第二眼,这一次看得更仔细,把令牌正面的两个字,背面的堂印,全都看进去了。

  他把气在喉咙里压了压,压了两下,没有压住,换了一口。

  执法堂。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过完了,把眼神从令牌上收回来,往旁边移开,往地面上移,移到自己脚尖前面的青砖上。

  执法堂在云行峰,不在栖霞峰,这是青云山的规制,执法堂的人历来与各峰关系淡,不走各峰的路子,也不往各峰里靠。

  他在栖霞峰做事,与执法堂之间没有交集,所以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李景手里有这块令牌。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一下,压下去,把脸上那层维持着的平重新整了整,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把声音放低了,放出一种不同于之前的调子,低得带着一种退让的弧度,但退让里头还藏着东西,藏着另一种路子。

  “李景。”

  他把这两个字说出来,把语气里头那种俯视的质地收掉大半,换成一种平的,往前递的调子。

  “执法令我见了,你手里有令,这件事的分量我清楚,但你我都是青云山的弟子,同门里头的事,有些弯折,有些来历,你未必全都清楚。”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往缓里送。

  “陈子涛这个人,在临江坊多年,与崇阳府那边的关系,与栖霞峰这边的关系,是多年累起来的,不是一两件账册能说清楚的,若是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是明白人,该知道这个道理。”

  他把手背在身后,把脊背略略往前倾了一点,倾出一种姿态,是一种愿意商量的姿态。

  “你今日要的东西,你要的那些账册,要的那些供词,栖霞峰这边不拦你,但陈子涛这个人,能不能留在临江坊,由临江坊这边先做处置,处置完了,结果你都能看见,你那边也好交代,这样大家都好看,你觉得呢。”

  他说完,把眼神重新落回李景脸上,等着。

  那等着的神情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大约没察觉的东西,是一种不确定,是刚才那一场交手之后留下来的不确定,压在他惯于俯视的眼神底下,压着,但压不住,从边缘渗出来一点。

  李景把他这些话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令牌收回去,重新放进袖中,把袖口理了一下,把手放回身侧,站在那里,把林晓看了片刻。

  “林师兄说的这些,我听见了。”

  他把声音放得很平,平得没有起伏,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锋芒,就是平,是一种比锋芒更难接的平。

  “但执法堂的职责,是监察门内弟子,这是执法堂立堂的根本,不是因人而异的,不是看这个人背后站着谁,也不是看这件事闹大了对谁有没有好处。”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接上。

  “陈子涛是临江坊旗司总旗。”

  “旗司的职责之一,是督办坊内物资采办,包括弟子所用的丹药,他任职期间,清河坊和临江坊连续数批次采购聚血丸,账册上记的是正品的份量和价钱,库房里存的是掺了杂料的次品。”

  “这个差价,有没有进了中间人的口袋,进了谁的口袋,那是另一件事,但他作为总旗,或者亲手做了,或者默许了,这两样,哪一样都不是栖霞峰内部处置能了结的。”

  他把最后一段话说完,没有拔高,没有往下压,就是这么说出来,说得很直,直得没有任何绕过去的余地。

  “弟子用的聚血丸,是压着伤,续着命的东西,以次充好,有人会死,这件事,我既然在任上遇见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林晓把嘴唇抿了一下,把眉心往中间压了压,那压着的劲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挣,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想再开口,把嘴微微张了一下。

  李景已经把视线从他身上移走,往随行的两个人那边看了一眼,示意他们继续把院子里的东西清点装好,那两人领了意,各自去忙。

  林晓把那口没出来的话咽了回去,把手按在左肋上,按了一下,那里还有一点真元乱走的钝意,是方才李景那三指渗进去留下的,虽然已经排开了大半,但没有完全散,按着有点发沉。

  他把那里按了按,把气往下压,重新往李景方向站着,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往前递的弧度,换成了一种撑着的硬,但那硬里头已经没有底气了,是空的,是表面的。

  他站了一会,没有再说话。

  院子另一侧,陈子涛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右臂垂着,冷汗把衣领那里濡湿了一片,他把林晓刚才那些话都听见了,把李景的回答也都听见了,听完了,把左手按在膝盖上,把那里攥住。

  他把头往林晓那边转了一下,开口,声音是低的,是一种竭力压着的低,但压不住底下那点求的意思。

  “师兄。”

  他把这两个字叫出来,停了一下,把后面接上,接得很轻。

  “师兄,帮帮我。”

  林晓站在那里,听见了,没有动。

  他把手从左肋上收回来,把衣摆拢了拢,侧过脸去,往陈子涛那个方向的视线擦了一下,没有落实,擦过去,又移走了,移到院墙外面的方向。

  他把那移走的视线停了片刻,没有说话,把脚下动了动,往大门方向走。

  他走过去,脚步是稳的,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慢出一种不想被看见的步速,走到大门口,没有停,跨了出去,脚步声往旗司外面走,走了几步,沉下去,没了。

  院子里又静了。

  陈子涛把林晓走出去的那个方向盯着,盯了很久。

  左手把膝盖上的那块布抓皱了,攥住,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了,把嘴唇咬住,把眼睛里那团东西压下去,压着,压得很深。

  李景没有去看陈子涛,他站在院子中间。

  把随行的人叫过来,把账册抱过来,把库房里清出来的丹药罐子,拣了几罐摆在旁边,一样一样对着账册上的记录核。

  账册上写的是聚血丸,正品,每批次数量,每批次入库日期,每批次对应的采购文书编号。

  写得很清楚,写得很工整,工整里头有一种刻意的东西,是用来给人看的工整,不是真的清楚,是做给人看的清楚。

  他把账册上的数量加起来,把实际库存的罐数点了一遍,点完,把两个数字搁在一起看。

  缺口不是一点。

  账册上记着的,与实际存着的。

  差了三成出去,这三成不是损耗,损耗有损耗的记录,损耗的记录是另一页,那一页上的数字是正常的,正常里头是假的,是填进去的。

  但那个假掩不住三成的缺口,掩不住的那部分,去了哪里,去了谁那里,从账册上找不到,但从采购文书的编号里,能找到一条引出去的线头。

  他把那条线头记在心里,把账册合上,把手按在封面上,停了片刻。

  他把随行的人叫过来,交代。

  “陈子涛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单独接触,吃食饮水,都要过一遍,轮班,不许轮班的人单独离开,有人来问,就说等候上峰的文书,其余的一概不答。”

  那人应了,去安排。

  李景把账册和韩昂、丁寒的供词一道放进来时带着的那只皮质封套里,把封套的带子扎好,拿在手里,往旗司大门外走。

  他从临江坊出来,把来路走回去,往山上走。

  云行峰在青云山的东侧。

  与栖霞峰隔着一道山脊,山脊上有一条石道。

  石道两边是笔直的松,松种得很密,遮住了两侧山坡的视线。

  走在道上,只能看见头顶那条窄窄的天,天是灰蓝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偏了有一个时辰的距离。

  他沿石道往东侧走,走过山脊,往云行峰的方向下,下了一段。

  地势重新往上起,起得很陡,台阶是从山体上凿出来的,凿得深,每一级都踩得实,踩上去不会滑。

  执法堂就在云行峰的半腰,不在峰顶,也不在山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但从远处看,那一处的位置,对着整座云行峰的视线都是开的,往山下看,往山上看,都通,不被遮,是一种看得见也看得清的位置。

  堂前有一道台,台是青石铺的,铺得很平,台边没有栏,直接收到台沿,台沿下面是一段缓坡,坡下才是上来的台阶。

  执法堂的门是开着的,两扇木门各往一侧开到底。

  门框上头挂着一块匾,匾是黑底,字是金的,三个字,执法堂,字迹是楷,写得方正,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方正,就是清楚,就是让人一眼看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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