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把那一手看了，把脚步往旁边移了半步，把傅舟那一击带偏，让它从自己肩头旁边过去，落了空。
傅舟把落空的感觉感受到了，把脚步往前踩，把下一击往李景腰腹那边送，同时把左手从侧面绕过来，想把李景的退路堵一堵。
这个配合他练了不少时候，左右两手的时机算得准，寻常同境界的人碰上这一招，至少要让出半步。
李景把右边那一击看了，把身子往左倾了倾，把傅舟右手那一击让过去，同时把左手往傅舟绕过来的那只手的腕子上搭了一搭，不是硬挡，就轻轻一搭，把那个方向顺着带了一带。
傅舟左手那一击被这么轻轻一带，方向偏了，从李景左侧过去，打在空处，带着傅舟的身子往那个方向多走了小半步，把重心挪了出去。
就这一下，傅舟的重心偏了，步子乱了，身子往那个方向歪着，还没把平衡找回来。
李景把脚步往前踩了一步，把右手的劲力沉到掌根里，往傅舟肩头送了一送，不重，就是稳稳地送到了那个位置上。
傅舟把那一掌受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踩到石板缝里，把平衡勉强找回来，站住了。
第158章 胜
傅舟把脚步站稳，把那口气在胸口转了转。
方才那一下，他没算清楚。
不是李景力道有多重，是那个带劲的方向他没想到，被顺着走了，步子散了，才让人抓住了空档。
他把这么一想，把眉头拧了拧，重新把气息沉回丹田，把心神稳住，把眼睛落在李景身上。
李景站在院子中间，两手自然垂着，没有摆什么架势，神情是平的，就这么站着，像是在等傅舟把自己整理好再继续，也像是在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结束。
这个样子把傅舟的眉头又拧深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把步子往前踩，这次没有急着出手，先把身形晃了晃，试了试李景的反应。
李景没动。
傅舟把这个看了，把心里那层判断重新过了一遍。
换了个方向，把脚步压低，往李景左侧绕了半圈，同时把右手的劲力蓄起来，找了个角度往李景肋下送去。
这一招他平日里练过不少，从侧面切入，力道从腰背走，落点是对方肋骨和腰腹之间那一段软肉，寻常人接这一击，要么避要么挡，不管哪个，都要先乱一乱。
李景把傅舟绕过来的脚步看了，把身子往右转了半圈，把那个角度让开，傅舟右手送出去的那一击落了空，带着身子往前冲了半步。
傅舟把这个冲劲接住，把脚步踩稳，立刻回身，把左肘往后顶，想着李景跟步的话正好送上来。
李景没有跟步。
他站在原处，把傅舟那个肘击从自己身前旁边过去，往傅舟那边看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傅舟把那个肘击收回来，站住，两人对了一对眼。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傅舟把那口气在嗓子里转了转，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是什么打法，一味躲闪，算什么本事。”
李景把这话听了，往傅舟那边看了一眼，把嘴角动了一动，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
傅舟见他不应，心里那团火气往上窜了窜，把嗓门扬起来。
“既然裴峰主把你带上山，想来是要你好好修行，打架只知道躲，这就是剑峰的功夫？”
李景把这话在耳朵里过了一遍，把目光从傅舟脸上移开，往院子另一侧的石墙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把眼睛落回傅舟身上。
“你要继续吗。”
就这四个字，语气是平的，不是问，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傅舟把牙关咬了咬，把脚步往前踩，这次把气息全往手上聚，不再试探，直接从正面送出去，把全部的劲力压进这一击里。
他知道自己的力道，青云峰里同境界的人，少有人能正面接下这一击而不让步。
李景把傅舟这次的架势看了，把站立的重心往后落了半分，等傅舟那一拳送到面前，把身子往斜侧一让，同时把右手从下往上，沿着傅舟手臂的方向顺了一顺。
傅舟那一拳的力道被这么一顺，方向歪了，整个人跟着那个惯势往前冲出去，脚步踩空，往前趔趄了两步才把身子稳住。
他站住，把呼吸往回调，把手心里那层燥意感受了一感受。
身后传来李景的声音，不大。
“你的力道是够的，但出手之前动作太多，方向给得太早了。”
傅舟把这话听了，把身子转过来，往李景那边看。
李景站在原处，两手还是自然垂着，神情没什么起伏，把这话说出来，像是随口提一句，不是嘲讽，就是陈述。
这反而把傅舟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把胸口那团东西往外顶了顶，把脚步重新往前踩，把话从嗓子里送出来。
“你不过是个运气好被带上山的，裴峰主随手捡的东西，你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景把这话听完，把眼神往傅舟这边搭了一搭。
“出手吧。”
他就这么说，把那三个字放出来，声音是稳的，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傅舟把这个看了，把心里那层东西烫了烫，把脚步连上，这次换了路数，不从正面，从右侧切入，同时把左脚往旁边踩，想把李景的移动路线堵一堵，逼着他不得不正面接。
这个组合他在青云峰里磨了半年，配合是熟的，时机踩得准。
李景把傅舟的脚步看了，把右脚往后退了小半步，把傅舟那个切入的角度避开，左脚同时往侧面跨，把傅舟想堵的那个位置绕出去。
傅舟那个组合落了空，重心往前压着，一时没收住。
李景把这个空档看到了，把脚步往前跟了一步，把左手往傅舟手腕方向搭过去，顺着那个力道的走向带了一带，把傅舟整个人的重心往旁边引，同时右手沉了劲，往傅舟肩头送出去，这次比方才那一掌要实一些。
傅舟把这一掌吃下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出去三步，脚跟踩在院子边上的石台阶上，这才把身子撑住，没有倒下去。
他站在那里，把胸口那口气往外送，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把眼睛往地上石板看着。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李景站在中间，把傅舟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
傅舟把气息调了调，把身子直起来，往李景那边看，嘴里那些话在舌头后面转了一转，最后没送出来。
他把自己的手攥了攥，放开，把目光从李景身上移开，往院子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李景开口，声音是平的，“打完了？”
傅舟把牙关咬了咬，把那口气在喉咙里转了一转，没有答话。
李景把这个看了，把嘴角动了一动，“那便请便。”
他说完，把身子往廊下转，把脚步往那边走去，神情是随意的，这一场在他这里，就这么完了。
傅舟把李景那个背影看着，把拳头在袖子里攥了攥，攥紧，又松开。
他站了片刻，把脚步往院子门口那边迈，把那两块石头旁边走过去，顺着来时的山道往下走。
山道是陡的，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树木还是那些树木，光从树缝里漏进来，落在脚下，碎的，傅舟把这些都没看进眼里，脚步踩得有些急，把一级一级石阶往下踩，把心里那团东西闷在里头，没有地方出去。
脚步声顺着山道往下去，越来越轻，最后消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景把手里的册子重新握了握，往廊下走回去，在柱子旁边坐下来，把册子翻开，找到刚才看到的那页，把眼睛落下去，继续往下看。
山风从峰顶往下走，从院墙上头过来，把院子里的叶子吹了吹，光从树缝里漏进来，落在石板上，碎的，暖的。
他把这一页看完，把册子往膝盖上搁了一搁，把方才那一场在心里过了一遍。
傅舟的力道是够的，底子也是扎实的，青云峰里能修到这个份上，踩的每一步都不会是虚的。只是出手的时候习惯把意图放在动作前头，方向给出去之前身体已经先告诉对方了，这是个缺口，遇上眼力好的人就容易被抓住。
李景把这么想了想，把目光重新落回册子上。
山风把院子里的叶子又吹了吹。
李景坐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把方才那封信从袖里取出来，展开，在手里握着，把上头的字过了一遍。
他把这封信的意思在心里转了一转，把身子从柱子旁边起来，把脚步往裴若的屋子方向走去。
裴若屋里的灯还点着，从窗纸上透出来一层暖光，李景走到门口，把手在门上叩了两下。
“进来。”
李景把门推开，走进去，裴若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盏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册，她把眼睛从书册上抬起来，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事。”
李景把手里的那封信往前送了一步，放在裴若桌上，“青云峰送来的，裴峰主的意思，说这次青鳞会，各峰都要来人参加。”
裴若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把信纸搁回桌上，把手搭在茶盏上，没有急着开口。
李景在原处站着，把裴若的神情看了看，等着。
裴若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往李景那边看了过去，“你知道裴峰主为什么把这个奖励摆出来。“
李景把这话在心里转了转，说，“是要把各峰的人逼出来。”
裴若把这话听了，把嘴角动了一动，那个动不是笑，是把这个答案收了，“藏书阁三层，加上四转玄阳丹，各峰的弟子，没有人能当做没看见，这封信一发，各峰都要出真东西来。”
她把这话在这里停了一停，把目光落在李景脸上，声音是平的，“你怎么想的。”
李景把这话想了一想，把心里的那层东西找了找，说，“去。”
他把这个字放出来，没有停顿，不是顺着话说的那种，是自己把那层东西想清楚了才说出来的。
裴若把这个字听了，把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点，“说说你的想法。”
李景把话往出送，“南方朱雀那一处的毛病，得去一个有压力的地方，才能真的找到那个漏点在哪里，平日里练，压不到那个份上，找不准。”
裴若把这话听了，把那层意思在心里存了存，把眼皮抬了一下，“还有。”
李景把后面那层意思说出来。
“西方白虎和北方玄武两象，还没怎么摸进去，青鳞会上打几场，摸摸自己的底，比闷在峰上想强。”
裴若把这两层意思都听完，把手搭在桌沿上，把那封信用指尖点了一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今日说不去，现在又说去，不是自己反自己的话吗。”
李景把这话听了，把那层意思往里认了认，说。
“今日是没这个由头，现在有了。”
裴若把这话听了，把手从信纸上移开，把茶盏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把话放出来。
“行，那就去。”
她把手里的书册重新翻开，把目光往书页上落。
“南方朱雀那处，你自己心里知道在哪里，这两天把那处盯住，上青鳞会之前，把它稳住一分是一分，稳不住也不要硬撑，上了场再说。”
李景把这话应了，把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往裴若那边行了一礼，“知道了。”
裴若没有再抬头，把手指翻了一页书册，灯光在纸页上落着，暖的，静的。
李景把门轻轻带上，脚步踩在廊下的石板上，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傅舟把剑峰的山道走完，把山脚下那段平路踩了，顺着青云峰的方向往回走。
山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山风过来，把树梢吹得动了动，他把这些都没放在眼里，把脚步往前迈着，把今日这一场在心里翻来覆去过。
他出手的时候没有托大，把自己的功夫全拿出来了，但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