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一开始就用了全部的力道,要把林澜压制住。
林澜在退着,他的身体在不停地移动,要在孙文的压制中找到空档。
孙文的压制很强悍,他的正面力道一次一次地往林澜的方向戳去。
林澜找到了第一个机会,他的手从侧面顶了进去,卡在了孙文力道的某个位置。
孙文的身体往一旁倾斜,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他没有给林澜继续反击的机会,而是调整了自己的角度,重新开始压制。
林澜再次退着,再次寻找机会。
这一局走得很长,两个人都各自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最后,还是林澜的灵活性占了上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角度,他的手从那里穿了过去,一次致命的反击,击中了孙文。
孙文认了,行了礼,走出了空地。
林澜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是清的。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院子里的比试基本上就此告一段落了。各处的人都在消化今日所有这些比试带给他们的信息。
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昏暗了,太阳在往西边落下去。院子里的光依然是从亭顶的缝隙里落进来,但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把空地那边照得一片金黄。
各峰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回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然后慢慢地消散在了院子的各个角落里。
李景站在原地,把目光往空地那边落着,把今日这些局在心里各自摆了摆,存了存,往里头沉进去。
杨越在他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很深的静。
暮色开始从山顶往下压,院子里的光已经全变成了金黄色,把青石板照得一片暖意。
李景在杨越走了之后,一个人收拾了一下,把气息从里头理了理,然后往剑峰的方向走去。
山路不算长,但今日连续六场,脚下还是有些沉。不是那种扛不住的沉,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消耗沉在里头,让人感觉到自己用过力气了。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地踩在石阶上,把今日的几局在心里重新摆了摆。
韩宵那一局,是正面的力道对撞。许然那一局,是转向和位移。谢济川那一局,是存力待发,等着找节点。
后面青云峰的那个,用的是正面压制。银雪峰的用的是柔和引带。沧澜峰那个女性用的是复合路数,转向加位移。
六局,六种不同的路数,六个不同的对手。
李景把这些在心里各自过了一遍,然后往里头存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留着。
剑峰在山的这一侧,离今日比试的那个院子不算远也不算近。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他就到了。
剑峰的山门在暮色里头,石头的纹路让光给照出来,有种深沉的质感。李景抬脚走进去,脚步声在石板上响着,然后散开在院子里头。
里面的人不多,几个师弟在各自的地方坐着,见到他回来,有人点了个头,有人叫了一声师兄,然后各自散开了。
李景往里头走,想着去找裴若说一声今日的事。
明天还有一场,这事裴若得知道。
他往后面走,到了裴若平日里待着的那间屋子,在门口停了下来,开口。
“师姐。”
里面有声音应了一下。
“进来。”
李景推门进去,屋子里点着灯,裴若坐在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什么,见他进来,把那卷东西放下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裴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站过来让我看看。”
李景走过去,在裴若面前站了,没有说话。
裴若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落在他的气息上头,停了停,开口。
“今日的事,跟我说说。”
李景在裴若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今日的几局从头开始说。
“今日三局正式比试,对手是韩宵、许然、还有谢济川。”
裴若的眼神往他这边移了过来,停了停。
“谢济川也在。”
“是。”
“三局都赢了?”
“是。”
裴若没有立刻说话,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李景继续说。
“韩宵那一局,他用的是正面压制,我没有硬接,让过了他的力道,然后从侧面顶了进去,把他的节奏打散了。许然那一局,他用的是转向移位,他一直在找空档,我就等着他找,等他到了那个位置,然后从里头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裴若点了一下头,没有打断他。
“谢济川那一局最长。他从一开始就存着力气,一直在等,我也跟着他等。等了很久,他找到了节点,发出来了,我接住,然后往里头摸,摸到了他那股力道的根处,从根处把它打散。”
裴若把手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地敲了一下。
“谢济川那股存力的底子,你摸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吃力?”
李景想了想,如实说。
“有一段时间是吃力的。他存的那股力气,不是一般的厚,往里头摸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摸一堵墙,表面上找不到什么,得往深处走。走进去以后,才慢慢摸出来一些纹路,然后顺着纹路走,才找到那个节点。”
裴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三局以后,还比了?”
“比了三局。”
李景把后面的事也说了。
“青云峰的一个,银雪峰的一个,沧澜峰的一个,都来挑战了,都赢了。”
裴若的眼神动了动。
“六局。”
“是。”
“现在气息怎么样。”
李景把里头的东西感了感,如实说。
“有消耗,但还撑得住。”
裴若往后靠了靠,把手从案上收回去,放在腿上。他看着李景,眼神里有些东西往里头沉着,但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裴若开口。
“今日各峰都在。”
“是。”
“各峰都看见了。”
“是。”
裴若点了一下头,然后说。
“你说明天还有一场?”
“是,规矩是这样的,今日的比试结束以后,明天还有一场,才能把奖励拿到。今日是各峰的弟子互相比试,看各自的底子,明天的那一场,是由各峰的掌峰或者长老来定,对的对手会不一样。”
裴若把眉头往中间拢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开了。
“明天对的是谁。”
“还不知道,今晚各峰会定,明天才会告诉。”
裴若沉默了片刻。
“你对今天赢的这六局,自己怎么看。”
李景想了想。
“韩宵和许然那两局,赢得还算清楚,对手的路数展开来了,我能摸进去,找到节点,然后打散。谢济川那局,赢得险一些,他那股存力的底子比我想象的厚,往里头摸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自己也没把握,不知道节点在哪里,是走了很久才找到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后面三局,青云峰那个用的是正面压制,这个我已经接过两次了,第三次接起来顺手一些。银雪峰那个用的是柔和引带,想把我的力道拉着走,我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开始就换了路数,用细的手法一点一点去摸他的节奏,摸透了再找节点。沧澜峰那个用的路数最复杂,转向加位移,我用的时间最长,但最后还是找到了。”
裴若听完,把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你觉得今天六局,最大的消耗在哪里。”
李景想了想,说。
“不是体力,是气劲。连续六局,每一局都用了摸的路数,这个路数消耗气劲,每一局都要往对手里头走,走进去,摸,找,然后从里头打出来。连着走了六次,气劲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回来。”
裴若点了一下头。
“明日之前,把气劲理一理,沉下去,让它自己往里头走。不要强逼,就放着,让它慢慢沉。”
“是。”
裴若往椅子上坐稳了,重新开口。
“今日各峰的掌峰和长老都在。他们见到的东西,今晚会各自去消化。明天那一场,来的对手不会是一般的人,你心里要有准备。”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裴若看着他,又说。
“谢济川那一局,各峰看到了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
“说来听听。”
李景把今日院子里各峰散开以后的议论大致说了说。他没有全部都听到,但今日的气氛摆在那里,各峰的人看他的眼神变化,他都感觉到了。
“各峰都没有想到剑峰会有这样的人。谢济川那个底子,在这里是被各峰认可的,他认了,各峰就都看进去了,知道今日这不是随便的比试。”
裴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各峰都看进去了,这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
李景没有立刻说话,等着裴若继续说。
“好的地方,是剑峰有了底气,往后各峰对剑峰,不会再那么随便了。不好的地方,是往后来找麻烦的人,底子会越来越深,来的时候,都会是做过准备的。”
李景把裴若说的这些在心里沉了一下。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