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想完。”
杨越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往里头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空地里，李景把那个细的点往赵昂的深处走，找到了他力道传导最核心的一个位置，往那里送了进去。
赵昂在外头用大面积的力道往里压，但压不到那个深处。
他感觉到里头那个细的点，往里头调整，把气劲往里头收，试图把那个细的点在里头也堵住。
但往里头收的时候，他正面的厚度就薄了。
李景感觉到正面薄了，把另一手往正面往外推，把气劲从正面也送了进去。
两个方向同时在走，一个在里头走细的，一个在正面走正面推的，把赵昂的气劲分在两个方向上应对。
赵昂把这两个方向都感觉到了，往两边同时应对，但两边都应对的时候，每一边的力道都薄了。
李景感觉到那个薄，把气劲全部往正面集中，把正面那一个方向，用他所有的力道往里头送了进去。
这一下，是实的，是他能推出来的最重的一手，往赵昂正面力道最薄的那一瞬间，全送了进去。
赵昂感觉到那个重，往里头稳，但他两边应对，气劲已经分散，这一瞬间正面薄着。
接到李景的全力之后，往后退了半步，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一声是干净的，脆的，在静了很久的院子里头落下来，落得很实。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退了半步，是输了。
院子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的声音从各处同时涌了起来，比上一次的声音大了很多，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积了很久，这一瞬间全散开了。
赵昂站定了，把气劲在里头沉了一下，然后朝李景这边行了一礼。
“承让。”
他的声音是平的，不见什么情绪，就像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稳的，沉的，但认了。
李景把气劲往里头沉，把礼还了。
“多谢。”
两个人退了出去，退回到场边。
院子里的议论声没有落下来，从各处往中间涌，大家都在说，声音大小不一，但都在说。
云行峰这边，冯远把嘴里的话都换了，往杨越那边说了一句。
“他赢了。”
杨越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庄笛摇了摇头，摇的不是否认，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的感觉，往里头稳了稳，然后说。
“这一场，我没想到能这样赢的。”
宋柏骁把李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有说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了一句。
“底子比我想的深。”
冯远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也说了一句。
“不只是底子，那个找传导断点的路数，还有后来那个细的点，我没见过这个打法。”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旁边的蔡琛和程修戈看了一眼，三个人在那里低声说了几句，说的什么外头听不清，但几个人的表情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一时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样子。
碧落峰那边，纪云霆往赵毅和方信那边说了一句。
“这一场看进去了。”
赵毅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看进去了，但我说不清楚他最后那一手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细的点和正面的配合，要同时维持两个方向，气劲的分配要精确到一个程度，才能两边都用上。”
方信往空地里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青石板就在那里，安静地在光里头放着。
他说了一句。
“他做到了。”
银雪峰那边，施展宏把手重新叠进袖子里，往旁边的详台青说了一句。
“今日这一场，比昨天六场都更难看懂。”
详台青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昨天那六场，是他的路数对上不会这个路数的人，所以看起来顺，但今日这一场，才是真的打进去了。”
邱渡在旁边说了一句。
“那个找传导断点的路数，是摸的更深的一种走法，比找节点还要细，赵昂防的时候，他换了更细的那条路，等赵昂再换路线，他就换了完全不同的方向，用点走面的死角。”
施展宏把这句话在里头想了想，没有说话。他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把目光在那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也还是没有说话。
青云峰的陆瑾珩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往旁边的宋格说了一句。
“今日这一场，各峰都记进去了。”
宋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是，各峰今后遇上他，都有的想了。”
朱恒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他今日这一场，用了多少路数，昨天那一面，今天这一面，他到底还有多少面。”
陆瑾珩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在李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往别处看去。
栖霞峰那边，严浩和宣仲安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把空地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程照林。
程照林站在那里，就那样站着，不动。
他的眼神已经从空地里头收了回来，但收回来之后，他往哪里看，外头的人看不出来，他好像把目光放在什么很远的地方，就那样放着，不动。
宣仲安往他旁边走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
程照林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才微微动了一下，把目光往别处放了一放，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旁边的两个人都没有听清楚。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场边的人都还在议论，各峰的声音在院子里混着，热的，细的，各种各样的，从每一个方向往中间涌。
李景站在云行峰那一侧，把气劲在里头慢慢地沉着，把消耗了的那些慢慢地往里头收着，不急，就那样慢慢地来。
杨越在他旁边，把他看了一眼。
“赢了。”
“赢了。”
杨越没有说别的，就说了这两个字。
李景也就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院子里的声音在四周涌着，但他们这一侧是静的，是各自往里头收着的那种静，不是空的，是有东西在里头沉着的静。
院子里的光从亭顶的缝隙里头落下来，照在青石板上，照在这一片人的身上。
是那种稳的白光，不急，不慌，就那样落着。青石板把那个光接住了，接得很稳，不动，就在那里。
李景很平静。
对于他来说，今日出手没有暴露太多他的底牌，虽说过程有些惊险，但都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不过这次还是暴露出了一些缺点。
李景脑中展开复盘，等回去之后，有些地方还要找裴若请教一下。
第181章 前十
比武刚落定，执事弟子的唱名声就从台上传了下来，念的是下一轮的对阵名单。
念到云行峰李景这个名字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念出对手的名字，沧澜峰那一侧先是没什么反应，过了一瞬才慢慢交头接耳起来。
蔡琛。
这个名字一出来，场边的议论声又起了一阵，和刚才看完李景与赵昂那一场不太一样，这一次的议论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
云行峰这边，冯远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蔡琛。”
庄笛也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抱元后期，十年了。”
宋柏骁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十年浸淫抱元后期，根基比赵昂深得多，这一场不好打。”
杨越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往沧澜峰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蔡琛站在那边，身形不高，站姿很稳，袖子垂着，没有什么动作，就那样站着，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议论。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蔡琛看了一眼，低声对旁边的程修戈说了一句。
“他这十年没有白练。”
程修戈点了点头，说。
“昨天那六场，赵昂那一场，李景的路数都很巧，但巧是建立在对手没见过这种打法的前提上，蔡琛在抱元后期待了十年，什么打法没见过。”
宋闻把这话听进去了，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栖霞峰那边，严浩和宣仲安站在一处，严浩低声说了一句。
“蔡琛今年的胜场，我数过，十二场，一场没输。”
宣仲安点头。
“稳，他这个稳，是十年磨出来的稳，不是天分，是磨出来的。”
程照林站在他们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眼神一直没什么变化，但今天听到蔡琛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底深处那种沉着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严浩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程照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
“蔡琛会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眼神里那点沉着的东西又往深处收了收，没有再露出来。
宣仲安听了这话，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碧落峰那边，纪云霆把场上两人都看了一遍，转头对赵毅和方信说。
“这一场，我看好蔡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