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一场，李景更难了。”
施展宏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把目光放在场地里，不再移开。
执事弟子在台上喊了一声，两人各自走进场地。
傅辞远走得很稳，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地面像是被那股气劲压着，沉甸甸的，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但那种沉，不是死沉，是厚。
李景走到场地的另一头，把气劲在体内慢慢过了一遍，找了找刚才那一场硬接留下的那几处淤滞，往里头慢慢顺了顺，把最糟的几个地方先压住。
两人在场地中间站定，互相行了一礼。
傅辞远看着李景，眼神平静，说了一句。
“昨天那一场，和今天蔡琛那一场，我都看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客套。
“你打得很好。”
李景把礼还了回去，声音平。
“请教。”
傅辞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双手慢慢抬起，把气劲沉下去，往腰腹间汇了一汇。
李景看着这个动作，把自己的气劲也慢慢收拢，往丹田处压实。
两人同时动了。
傅辞远这第一招，不是掌，是一拳，从正面直直推了过来。
这一拳看着简单，没有任何的技巧，但李景一感受到那股劲道冲过来，立刻往旁边错了半步，没有硬接。
那股劲道从他身侧推过去，带起一阵气浪，李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浪扫过他侧面的时候，他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劲道压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麻。
他没有接，只是避开了，但那一下的余势，还是从侧面压了过来。
场边，庄笛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拳，他没接，只是侧过去了，侧过去都能被那余势压到，这股劲，太整了。”
冯远皱眉，没有说话。
宋柏骁盯着场地，沉声说了一句。
“整劲推过来，像是一块石板，你往哪边躲，那块石板就往哪边压，他这股劲练到这个程度，不好卸。”
杨越在旁边看着，神色比之前沉了一些。
场地里，傅辞远的第二拳接着第一拳的余势，又推了过来，这一次的方向和第一拳不同，是从斜上方压下来的。
李景把气劲往上顶了一顶，试图撑住这股向下的压势，但那股整劲推下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这股劲道不只是向下压，同时还有一个向内挤的分量。
从四面八方朝着中间收，他往上顶的那股气劲，被这股向内收的劲道从侧面挤着，顶了一半，就被压散了大半。
他身形往后退了半步，把气劲重新往里收，把散开的那些慢慢拢回来。
蔡琛在沧澜峰那边，看着这一段，低声说了一句。
“整劲的厉害就在这里，你以为是一个方向，实际上是四个方向，中间还有一个内收的分量，你往哪里顶，那个内收的劲道就从侧面把你顶的那股气劲夹住，夹散了，你就什么都顶不住了。”
宋闻在旁边点头，说了一句。
“李景今天前两场都在找破绽，找节奏，但傅辞远这股整劲，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不给你找的余地，它是整体推过来的，哪里都没有缝隙，你找什么。”
程修戈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
“而且李景今天已经打了两场了，气劲的消耗不小，以这个状态去硬扛傅辞远的整劲，前面还好，打到后半段，恐怕要出问题。”
场地里，傅辞远没有停，第三拳紧接着第二拳的余势推了过来。
李景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把这一拳的劲道从侧面引开了一部分，但只引开了外层，里头的那股整劲，还是顺着他引的方向压了进来，他整个左臂被那股劲道砸了一下，麻了一瞬。
他没有停，把左臂的麻意往下压，转身往侧面退了一步，重新把气劲理顺。
傅辞远跟上来，第四拳又出了。
这一回李景没有退，横着往旁边错了一步，用右臂横着挡了一下，把那股劲道从外侧卸了一部分。
但他刚刚卸开，傅辞远已经跟上了，第五拳从另一个方向推了过来。
五拳，一拳接一拳，中间的间隔很短，李景退了三步，卸了三次。
但每一次卸开的都只是外层的劲道，核心的那股整劲，总有一部分压到他身上来。
一拳接一拳地叠在一起，五拳下来，他能感觉到体内气劲被压着，有一点点往下坠的感觉。
场边，栖霞峰那边，宣仲安皱着眉，低声说。
“五招，压了五招，李景一招都没能真正卸干净，傅辞远这股整劲，比蔡琛的衔接还要难对付，蔡琛至少还有一个节奏可以找，傅辞远这个，根本没有节奏可找，就是整块推过来。”
严浩点头，没有说话。
程照林站在旁边，把场地里看了一眼，没有开口，但他握着袖子的那只手，在袖子里头松了一分。
碧落峰那边，赵毅看着李景被压着退，叹了口气，对方信说了一句。
“这就是我说的，他那股整劲，你以为能卸，实际上卸不干净，每一招卸了外面，里头的分量还是落了下来，积少成多，到后头，你撑不住的。”
方信皱着眉，说了一句。
“而且李景今天已经打了两场，蔡琛那一场硬接了一下，这会儿底子比正常的时候差着，这个状态去扛傅辞远，积下去，到后半段，气劲撑不住怎么办。”
纪云霆在最前面，把场地里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场，傅辞远的胜面大。”
赵毅和方信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银雪峰这边，詹台青皱着眉说了一句。
“李景退得很有规律，每一步退的方向都不一样，他在找什么。”
邱渡摇了摇头。
“傅辞远这股整劲，哪里都一样厚，没有什么可找的，不像蔡琛那种练出来的节奏，整劲是一个整体，整体没有弱点。”
施展宏在旁边，沉默着，把场地里盯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但是整劲再整，也是人打出来的，人打出来的，就有人的极限。”
这句话说出来，詹台青和邱渡都楞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回场地里，重新看起来。
场地里，傅辞远又连推了三拳，李景退出去了很远，已经快到场地的边缘了。
他站在场边，胸口起伏着，把气劲重新往里头压了压，感受了一下底子里头的消耗。
消耗不小。
他抬头看了傅辞远一眼。
傅辞远站在场地中间，等着，神情平静，没有任何的焦躁，也没有任何的松懈，就那样站着，等李景重新来。
李景把刚才那几拳在心里过了一遍。
傅辞远的整劲，整体推过来，外面卸不干净。
里头的分量总要落一部分。
但这股整劲，本质上是从腰腹处发出来的，从腰腹处发力，经过脊背。
到肩，到臂，到拳，劲道是从里到外传出来的，这股传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整劲厚，但整劲有一个特点，傅辞远每一拳打出去，那股劲道是从他自己体内往外送的。
送出去的时候，是整体往外推，但送到最终点，落实的一瞬间，那股劲道的分量，是有一个最厚的地方的。
不是说整劲有弱点，而是整劲有一个劲道最厚、落点最实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整劲的核心，其他地方的厚，都是从核心延伸出来的，延伸得越远，厚度越薄，就那么一点点，但是有。
李景把这个想清楚，把气劲往里头稳了稳，重新往前走了进去。
傅辞远见他走进来，抬拳，又是一整拳推了过来。
这一次，李景没有躲，也没有往旁边错，他直面这一拳。
在那股整劲最外层的劲道刚刚触到他的瞬间，把自己的气劲全部往一个极小的点上集中，从那股整劲的正中间，往里头顶了一下。
这一下顶的位置，不是傅辞远整劲落点最厚的那个核心，而是恰好偏了一点，从核心旁边那个稍微薄一点点的地方，往里顶进去。
傅辞远这一拳，被这一顶，力道微微歪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但李景感受到了，他把这个感觉在心里记下来，往旁边错了半步，把这一拳卸开了比之前多了一分的分量。
场边，沉默了一瞬。
施展宏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盯着场地，低声说了一句。
“他找到什么了。”
詹台青皱眉。
“在哪里，我没看出来。”
施展宏摇摇头。
“傅辞远那一拳的方向，稍微偏了一点，就那一点点，但偏了，他顶进去的那一下，让那一拳稍微偏了一点，我差点没看出来，但确实偏了。”
邱渡听了这话，把目光重新放回场地里，盯紧了。
云行峰这边，杨越皱着眉，看了那一下很久，慢慢开口说了一句。
“整劲打出来，从发力的根源处传出来，传到拳头上，这个传的过程，核心最厚，延伸出去有一点点薄，就那么薄那么一点，他找的是那一点点薄的地方。”
第183章 硬打
宋柏骁吸了口气，声音有点不稳。
“但那一点点薄，根本就不像是薄，只是比核心薄了那么一点，他怎么找到的。”
杨越没有回答。
庄笛皱着眉，小声说。
“他刚才退了那么久，是在感受那一点点薄在哪里？”
冯远也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他退的时候，每次卸力的角度都不一样，他不是在退，他是在测，测傅辞远整劲的每一个角度，各个角度的厚薄，哪一个角度稍微薄了一点点。”
场地里，李景没有停，接着来了第二下。
傅辞远抬拳，又是一整拳推过来，这一次他的方向和上一次不同，换了一个角度。
李景跟着换了位置，在那一整拳的劲道触到他身上的瞬间，又从那股整劲的侧面，找了一个稍薄一点的地方，往里顶了一下。
这一顶，比上一次找得更准，傅辞远这一拳的方向，偏了比上一次稍微多了一点点。
场边，沧澜峰这边，宋闻盯着这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在拆整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