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川平县的那条城外小路!”
张正词猛地看向卫贤,沉声道:“卫兄还能坚持吗?”
卫贤嘴角抽搐,那鱼吞舟关他何事?
指挥使也只是让他将此子无视,而不是关照。
“卫兄就不好奇,为何那妖女突然撤走?”
张正词一句话就让卫贤面色变幻不定。
是啊,为何那妖女会选择突然撤走,去拦截鱼吞舟?今夜闻香教又为何突然攻入了衙门?那张燕闯入地牢,就只是为了救走张翼几人?
救两个服气武者,哪里需要安如玉出动!
一念至此,卫贤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果断道:
“走!”
……
……
巷子一角。
张燕看了眼顺手救出来的张翼几人,不耐地摆手:“你们和其他教众一同撤离!”
“张使,您要去哪?”一旁的闻香教众恭敬问道。
“我去寻圣女!”张燕沉声道,“此次法印碎片没能寻到,圣女不知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离场,我去看看能否帮到圣女!”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们尽快离开平湖县,前往邻县驻点,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上报给总坛!”
说罢,张燕不再停留,纵身而起,在巷子间几个起落,奔向城外。
而刚到城门边,张燕就神色一变,不远处居然是卫贤与张正词!
他转身就走,却仍被两人发现。
卫贤本就一肚子火,隔着百米便是一掌拍出,罡气纵横百米,重重打在了张燕背上。
张燕闷哼一声,不敢回头,加速遁走。
“该死的闻香妖人!”想到身死的手下,卫贤怒骂道。
张正词神色古怪,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只是如今情况紧急,也没时间留下这九阴手张燕了。
而等到卫贤二人赶至河边,河边已是空荡荡,唯有夜风吹过。
“有法理残留的痕迹。”卫贤沉声道,“那妖女动用了闻香教的【碧霞镇岳印】!”
张正词面色难看,这是外景神通,连卫贤开启【金刚筋骨】挨了一下都得受伤。
很快,他神色一变:“那只龙蛤也出现了,今晚之事把它给吵醒了?”
“龙蛤?”
卫贤只是临时到平湖县办案,原本不驻扎此地,因此对周边不算太熟悉。
“一头神通后期的妖兽!身具龙血,从洞庭湖那边流窜来的。”
“妖兽?神通后期还没有生出灵智?”卫贤疑惑道。
在许多人眼中,妖兽和妖族是一个概念,但事实上妖族根本不把妖兽当成同族。
唯有生出灵智,才可去掉兽字。
神通境,已然渐渐通晓天地法理,更别提后期,怎么也该生出灵智了才对。
张正词沉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知这蛤蟆是被洞庭龙脉驱逐,一路逃亡至此,最终在这河中沉眠。我张家原本打算出手,要么将其斩杀,要么驱逐,只是此妖吞月华为生,并不主动杀生,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便没有多造杀业。”
卫贤颔首,最后一句话只当放屁。
一只神通后期的妖兽,都勉强当得上浑身是宝了,张家之所以没有造下杀业,大概率是摸不准洞庭龙脉那边的态度罢了。
张正词深吸一口气。
难不成鱼吞舟真被那妖女掳走了?
卫贤沉声道:“今夜闻香教攻入平湖县衙门,绝对另有目的,此事我会尽快上报!”
张正词沉默片刻,道:“我即刻回郡城,请族中外景族老出手搜寻玉河范围。”
这已经是他们玉河张氏能做到的极限。
……
两日后。
玉河郡的张家外景强者赶赴平湖县边,站在三通河旁,元神瞬间扫过方圆数里河流,惊动了蛰伏在河底的龙蛤,但后者却没有跳出去,而是继续往深处挖洞。
这位外景强者微微皱眉。
这龙蛤居然还受了伤?
那妖女到底修成了什么层次的神通?
他顺着河流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三通河的尽头。
望着宽阔无尽的来龙江,纵使是外景境的修为,也只能摇头叹气,难以继续追踪下去。
只得就此折返。
回了玉河张家后。
张清河当即迎上:“二爷!找到吞舟了吗?”
张家的外景强者摇头,反问道:“鱼吞舟水性如何?”
张清河愣了下,想起洞天中,这家伙从来没缺过龙鱼,大概水性不错吧?
“我一路追逐而去,最终在来龙江丢了线索。若此子水性不错,当能借来龙江摆脱闻香妖女的追捕。”
张清河急道:“为何不再尝试搜索下去?或许吞舟就藏在了不远处!”
他的父亲张正阳也在场,呵斥道:“清河,注意你的态度!”
张家老者摆手,看向张清河,沉声道:“你当下最主要的,是好好修行,如若鱼吞舟真的出了事,你日后可以为他报仇,但前提是你有这个实力。”
张正阳沉声道:“清河,去修行吧!”
张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待其离去,张正阳叹气道:“二叔觉得,此子是否已经落入闻香教手中,还有救吗?”
张家老者沉吟道:“我听闻了此子在罗浮洞天的事迹,心性称得上一绝,难怪那陆怀清能看得上他。我倒觉得,此次逃亡对他而言,未必是绝路。”
“哦?”张正阳动容,“二叔的评价这么高?”
张家老者淡淡道:“墨巨侠选中的拳法传人,岂会就这么折在此地?昔年天魔寇子陵被天下同辈追杀,还不是反杀无数,一路杀出了个龙虎榜第一?”
张正阳哑然,二叔都将此子与那位名动天下的天魔相比了吗?
……
又是一日后。
得闻消息的冯旭再次赶到了平湖县。
他首先走进衙门西边的地牢,走了一圈后,发现被鱼吞舟震断的门锁。
“把这件牢房关过的罪犯的记录,都给我找出来,核查他们的身份。”
“明白!”
“另外,通知来龙江周边郡城,一旦发现鱼吞舟的行踪,或是看到执我令牌者,立刻施以援手,并第一时间通知我。”
卫贤面色惊愕,立马意识到冯指挥使的令牌,就在鱼吞舟手中。
这……
他猛然想起这位当年似乎与陆怀清曾有共事,连忙低下头:
“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嗯。”
冯旭神色间看不出喜怒,离开地牢后,他也循着三通河,来到了来龙江。
站在江口,望着浩浩汤汤、奔流不息的来龙江,冯旭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是鱼吞舟继承了陆兄的天庭碎片,被同样身怀碎片的安如玉感应到,故而被后者一路追杀。
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这小子,难道是抢先一步发现了人皇遗迹的线索,才被安如玉盯上?”
“那现在岂不是天庭碎片也暴露了?”
冯旭叹了口气,若他是安如玉,绝不会放过鱼吞舟。
罗浮洞天三年没死,武祖出世也没弄死他,希望这小子此次依旧吉人自有天相吧。
……
……
一周后。
江水浩浩汤汤向东奔流,江风卷着湿冷水汽,钻进了一座临水而建的破败河神庙。
庙顶瓦片塌了大半,河神像也缺了半边身子,只剩满身的风雨痕迹。
庙中央,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是以往的路人垒砌,被鱼吞舟引了火,跳动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土墙上,随着火苗而晃动。
火堆上架着根削得光滑的青竹棍,串着只野鸡。
鱼吞舟盘膝在干草堆上,看外形很是有些狼狈,青衫被河水泡得发白,堪比刚入小镇那会的流民生涯了。
偏偏他的精气神好得惊人,眼神清亮而沉稳,不见半分连日奔逃的惶惑与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就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复磋磨的长刀,刀锋愈发锋锐。
这七日,是他最险象环生的一段日子。
不同于罗浮洞天中的暗流涌动,这次的危机是实打实地就吊在身后,稍慢一步,就会落入闻香教的手中。
他从三通河一路逆流入来龙江后,原以为能就此摆脱安如玉的追杀,没想到刚上岸没多久,手腕就再度传来示警,只得再次遁入来龙江。
一路而来,他沿着来龙江奔袭数百里,中途潜入过三艘东下的商船,可安如玉却不知施了什么神通,总能跟在他的后面。
好在腕间佛珠足够争气,一旦安如玉接近数百米内,佛珠就会自动示警,让他得以在妖女赶到前,借着江水远遁。
也亏得这连日的生死追逐,让他对周身气血的掌控,从一线到了毫厘之间。
此刻。
他一身血气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炼形小成的境界,在这七日的生死奔逃里,被磨得愈发圆融通透,融入了他对“静”之一字的了解。
狼狈是狼狈了些,可武道上的进境,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时日他边逃边思忖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