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宗主,非是一宗之主,而是世族所奉之主。
以北原谢家的实力,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只是以拓跋氏为首的世族并不愿意屈服于谢家,故而北原格局早已是暗潮涌动。
拓跋氏一直在拉拢其余世族,一同对抗谢家。
只是在罗家看来,拓跋氏所做之事,其实与谢家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寻了个共扛谢家的名头。
是以罗家在暗中投靠了执金卫,或者说,安国姬氏!
只是此事极为隐秘,仅有几位外景知晓。
而罗家三房,则在拓跋氏的拉拢下,逐渐转为倾向拓跋氏,其中关键便在于罗南溪与拓跋玉的关系。
这二人关系有些复杂,按照前世的说法,既是闺蜜,也是情侣,嗯……就是拉拉。
两年前,就是在罗南溪的挑动下,拓跋玉挑战罗南武,一战将后者踩在脚下,狠狠折辱,迫使后者无颜面对他人,选择离去。
之后,罗南溪在族中就隐隐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此次探索洞天,罗南溪这一脉,也是打着与拓跋氏联盟的旗号,希望以此来打动几位外景族老,由罗南溪主导这次的洞天探索。
至于大房,则依旧倾向与原来的世交为伍,只是那边年轻一代的实力有些尴尬,还不如罗家。
一时间,大房和三房争执不休,各占一词。
“南武,你怎么看?”台上的老妇人笑容慈祥。
鱼吞舟目光扫过三房的罗东虎,淡淡道:“四叔,我罗家的三位外景族老,在你眼里是都死了吗?”
一语哗然,惊动四座。
罗东虎怔了下,大怒道:“南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拓跋氏的霸道,最后牺牲的只会是罗家的利益,说是联盟,不过是给拓跋氏打下手。”
鱼吞舟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道,
“我罗家在三叔眼中,已经沦落到了要给拓跋氏打下手的地步,岂不是三位外景族老都死了?”
罗东虎恼怒道:
“这是一回事吗?此次合作仅限于洞天之中!如今谢家强行规定每家仅能派两位神通初期的侍卫,这看的不就是各家子弟的实力?拓跋玉有多强,族中谁比你更清楚?”
鱼吞舟昂首而立,语气激昂道:
“北原诸家中,有几家选择与拓跋为伍?他们这一代的实力,难道都强于拓跋吗?我悬北罗家,立世千年,与拓跋氏比肩而立,为何遇事就要依附他人?”
“便是不敌又如何?堂堂正正一战,堂堂正正一败,知耻而后进。可若遇事就想着依附他人,这等心性,如何在武道上有所建树,如何维系一族之风?”
“老祖宗,南武观此风气绝不可在罗家内助长!”
这番话掷地有声,结合了元神之力,虽不及真言等法门,却也有影响人心之效,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铮铮之感,纷纷颔首,同意这番说法。
在他们看来,罗家就算实力不如拓跋家,也远没到悬殊地步,如何能给拓跋氏打下手?
台上的老妇人,欣慰点头。
在老妇人身侧,一位中年样貌的男子,罗家另一位外景强者,此刻淡笑道:
“南武说的这番话不失道理,族中的某些风气确实需要梳理,我罗家还未衰败,家事还轮不到他人来插手。”
罗东虎面色苍白了几分,低垂下头,明白这是对他们三房的敲打,有些事几位族老并非没有看到。
“只是南武,”那族老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洞天之中,拓跋玉必然会找你麻烦,你可有信心应对?”
毕竟,那可是一位龙虎榜第十九位,哪怕是罗家的两个神通初期侍卫,都绝非其对手!
“无需她来寻我麻烦。”鱼吞斩钉截铁道,“我已让拓跋舟代我传话拓跋玉,日后洞天中再战!”
罗东虎又惊又怒:“就算不与拓跋氏结盟,你何必主动挑衅?老祖宗,南武此举太过鲁莽了!”
鱼吞舟负手而立,万仞高山的拳意一起,可谓是锋芒毕露。
众人观之,惊觉此刻的罗南武竟是给他们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鱼吞舟神色冷酷道:“我既然敢下战书,自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话不说满。”
众人寂然,只觉罗南武与两年前判若两人,既有锋芒毕露的悍勇,又有沉稳内敛的气度。
老妇人定定看着台下年轻人,眼底有些怅惘。
她忽而道:“东虎,你停留在神通初期多年,便与南武试试手,也让大家看看南武如今的实力。”
罗东虎神色愕然,自己一介长辈与南武交手?
他刚要开口回绝,鱼吞舟已迈步走到场中,对着他拱手:
“四叔,请吧。”
拳意扫过,罗南霜与罗南溪二人被气机逼得连连后退,面色大骇。
罗南武这些年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有这等如渊拳意?!
罗东虎神色凝重起来,缓步上前,冷声道:
“南武,看得出你这两年确有不少长进!但你该清楚,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且只会比你进步更大!”
鱼吞舟不再废话,拳未至,意先到。
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怒潮般涌向罗东虎。
“今日,我便只用《镇北破阵拳》,与四叔一战!”
话音落,他身形疾掠而出,如铁骑凿阵,双拳悍然轰出!
罗东虎身周浮现昏黄色、恍如黄沙般的罡气,鼓胀澎湃,如墙一般横扫方圆十丈空间,而后环绕身周,如同披坚执锐的沙场悍将。
这便是罗家的黄沙罡气,以刚猛霸道著称。
罗南霜与罗南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神通境与炼形境最直接的鸿沟,便是罡气凝炼。
炼形武者修的是肉身气血,而神通境武者,已能将气血洗练为罡气,攻防皆有质的飞跃。
罗南武就算拳法再精妙,难不成还能以血肉之躯,硬抗神通境的本命罡气?
“接我这招‘铁骑踏营’!”
罗东虎双脚猛踏地面,整座演武场都随之一震。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双拳裹挟着滚滚罡风,直直朝着鱼吞舟轰来。
罡气在他拳前仿佛凝形成数十匹奔腾的铁骑虚影,马蹄踏空,不绝于耳,仿佛有千军万马随着这一拳冲锋而来,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踏碎。
可无论他的罡气有多凶猛,却始终无法命中鱼吞舟。
鱼吞舟身形飘然,脚下步法变幻,仿佛在千军万马中自由穿梭,躲过了层出不穷的罡气袭杀。
以元神观照,罗东虎的出手轨迹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拳招更是破绽百出。
渐渐的,在场众人都回过了味,目光怪异。
哪怕是不通武道的,也能看出两人间赫然可见的拳法差距。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罗东虎恼羞成怒,“南武,你若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说那拓跋玉了!”
他腰身一拧,第二拳【横槊破阵】!
可下一刻,他忽然惊悚,眼前的罗南武呢?!
“四叔久不习武,不仅拳法生疏不少,战斗的意识也差了不少。”
鱼吞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罗东虎猛地转身,却见一拳迎面而来,正中他的胸膛。
“四叔,这是我的铁骑踏营!”
一招简简单单的铁骑踏营,没有半分罡气,却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拳意,印在了他的胸口!
罗东虎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胸口涌入体内,瞬间冲散了他全身的罡气!
这是……元神之力?
这股元神之力,竟是切断了他经脉中的罡气运行!
罗南武的元神已经强到了这等地步?
而目睹罗东虎倒飞而去,口中一口鲜血喷出,场中众人震惊而不解,这就败了?!
方才罗东虎为何会眼睁睁看着罗南武走到他的背后?
“好了,胜负已分了。”
台上的老妇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鱼吞舟身上,眼底的赞叹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战,此子将性功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闲庭信步间,如戏耍小孩,让罗东虎连方位都难寻,明明是手握大锤的一方,却根本砸不到人。
这哪里是偶入清净地,分明已经是常驻其中,观照他人之身,更可以元神蒙蔽他人五感。
她看向罗东虎,缓缓问道:“东虎,你知道这一战怎么输的吗?”
罗东虎翻身而起,面色不服,他还有血肉神通未曾施展!
老妇人嗓音冷了一分:
“罡气再是凶猛又如何?南武一眼就能看出你拳路招式破绽百出,打不中人又有什么意义?”
“性功修行也一塌糊涂,被南武轻易欺骗五感,连战中紧守身心都忘了。战斗意识也不用多提,南武都在身后提醒了你一声,还是傻乎乎转身正面挨了一拳。”
听出了老祖宗话语中的冷意,罗东虎连忙低头。
老妇人看向鱼吞舟,意味深长道:“南武啊,那拓跋玉可不会如东虎一般任你戏耍。”
鱼吞舟笑着说了一句在场中,仅有几人才能听懂的话语:
“届时入了洞天中,我会与她同阶一战。”
老妇人眼底有惊讶之色,随后点头:“你有这个把握就好。”
随后,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而严厉:
“此次洞天探索,由南武全权负责洞天内一切事宜。罗家所有入洞天子弟,皆听其号令,有敢违令者,以族规处置,绝不姑息!”
“是!谨遵老祖宗令!”
众人连忙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异议。
罗南文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望向兄长的目光满是崇拜,只可惜父母如今在外地,没法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一旁的罗南溪却是眼底弥漫着不甘。
……
很快,罗南武归来,罗家内部的纷争,以及罗南武放话挑战拓跋玉的诸般消息,在数日间就席卷了北原各大世家。
拓跋氏的府邸别院中。
一身红衣的拓跋玉漫不经心地擦拭弯刀,她额前也有一道刀疤,眉眼间有股特有的桀骜与锐利。
整个人就像一柄开了刃的弯刀,明艳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