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开始加快脚步,沿着玉阶一路登高。
这座行宫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庞大,白玉长阶两侧,一座座宫阙殿宇鳞次栉比,因为丹田中的碎片没有反应,鱼吞舟自然也就没有止步。
直到途径某处,鱼吞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右侧一座半掩着朱漆大门的府邸中飘了出来。
“大哥?”罗南文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有血腥气。”鱼吞舟目光落向那座府邸,“你们在这等着,我看看情况。”
按照安如玉所说,此地是人皇狩猎休息用的行宫,正常而言,不可能设有太多危险的禁制。
云守鹤闻言神色一紧,抬手示意云家众人戒备。队伍中气氛骤然凝重,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鱼吞舟出于谨慎,走近大门,并未入内,而是以元神探查,在门后二十几米的地方,发现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鱼吞舟脸色难看起来。
那已经不能称为尸体了,而是几团血肉模糊的残骸,姿态扭曲,仿佛被某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拆解过。
最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尸体的皮肤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森白的骨骼。
胸腹处被整齐地剖开,五脏六腑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腔体。
鲜血刚刚凝固,证明死了没多久。
鱼吞舟将元神探查到的情形如实告知众人,并未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然而有时候,越是平实的描述,越能让人脊背发凉。
“皮被剥了……五脏也没了?”罗南文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这……这是什么手段?”
“难道是九幽的邪神?”云守鹤沉声道,“之前各家长辈就怀疑这座洞天疑似与九幽、黄泉有关!”
鱼吞舟则看向了安如玉。
安如玉果然不负所望:
“上古之后,人道独尊,尤其是中原所处的这片天地中心,异族若不被那位人皇认可,连踏入这片土地的资格都没有。随着人皇消失,这种压制虽然逐渐削减,但依旧存在。”
“后来异族发明了不少手段,其中最残忍的,要属妖族的剥皮术,剥去人族的皮肤披在身上,以人气蒙蔽天机。没猜错的话,这几人遇到了异族中的妖族强者。”
听了安如玉的描述,鱼吞舟心生寒意。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族群之争从未停歇,斗争之残酷更是令人闻之生寒。
眼见众人已经联想到了鬼神之说,鱼吞舟只得将安如玉的说辞抛了出来,这女人如今隐瞒身份,不愿引人瞩目。
众人听闻了剥皮邪术的由来,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从原本的惊惧转为愤怒。
“还有这等邪术?”云守鹤脸色铁青,“这些畜生……”
在他们看来,当今天下,依旧是人道独尊,这些海外遗族如此行径,理当碎尸万段!
“这种邪术近乎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甚至有秘术可模仿声音。”鱼吞舟沉声道,“故而待会大家一定要小心。”
“南武兄是从何处得知的这秘术?”
“我去过北溟洲的战场。”鱼吞舟随口解释了一句,而罗南武也的确去过北溟洲战场磨练拳法。
云中鹤顿时目露钦佩。
鱼吞舟沉声道:“海外遗族有备而来,不能让他们得逞,诸位,全速前进吧。”
众人重重顿首。
原本的忌惮、担忧都被怒火所取代。
众人全速前进,以炼形大成的脚力,在一刻钟后终于登顶。
巍然行宫矗立于此,乌云仿佛就在头顶,其中明灭的雷霆让众人呼吸都下意识屏住,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毁灭气息。
“进殿。”鱼吞舟目光望向殿中,已经感受到了殿中有人在交手。
众人随其入殿,入目所及,是一座纵横百丈的恢弘主殿,似是一座演武场,此刻殿中有几队人马正在混战。
其中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谢临天,一身白衣无尘,手中剑尖吐露青色剑芒,剑走轻灵飘逸之道。
与他对阵之人,是个黑衣劲装的浓眉大汉,每一次出刀快而刚猛,招式说不上精妙,粗朴无华,却是干脆利落,收放自如,一刀不中则已,中必重伤。
饶是谢临天也不敢硬接,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翩然翻转。
“执金卫的楚暮。”云守鹤低声道,“此人两年前就是龙虎榜第二十,如今两年过去,实力又有了不小进步,居然能将谢临天逼到这种程度。”
鱼吞舟目光随着刀剑而流转,心中赞叹,这两位果然都是高手,剑术、刀术精妙无比。
这楚暮看似粗朴,却是大道至简,每一刀都抓住了谢临天剑势薄弱之处,却都被谢临天轻易化解。
而谢临天偶尔一剑点落在长刀上,都会使楚暮的长刀猛地沉落,长剑则是借力猛地指向后者咽喉,楚暮次次皆是险之又险地躲过。
鱼吞舟心中明了,两人实力仍存在差距,谢临天的剑术高了楚暮一筹。
鱼吞舟一行人踏入殿门后,交手的几方都注意到了,有暂时停手的趋势。
“罗南武?”谢临天率先开口,声音冷冽,“罗家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劝你现在及时离去,这座洞天中宫阙不少,足够你们罗家探索了。如若不听劝,别怪谢某剑下无情。”
楚暮则是皱了皱眉,看向“罗南武”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进来前,指挥使让他注意罗家罗南武的行动,必要时需要给予援助。
此刻听了谢临天的话,楚暮正好开口道:“谢临天,这地方不是你谢家的私人领地,罗家的朋友,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一道,所得事后公平分配!”
谢临天淡淡道:“楚暮,你应该清楚你我实力差距,不要逼我杀你。”
“你试试。”楚暮冷笑道,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
鱼吞舟身后,罗南文颇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这谢临天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自从兄长一拳击败拓跋玉后,在他眼中,兄长绝对有实力和谢临天一较高下!
鱼吞舟的目光则缓缓在全场中游过,落在每个人身上。
他缓步向殿中走去,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元神之力,从他身上悄然蔓延开来,如春风拂过般,扫过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世家子弟。
有所察觉的武者面色一变,退后数步,怒道:
“罗南武,你什么意思?!”
鱼吞舟并未理会,慢慢走向众人,道:
“我等方才上来时,在一间府邸深处看到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五脏皆失,连皮都被扒去,若没猜错,应当是妖族的剥皮邪术。”
听闻此后,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楚暮眉宇紧锁,脸色难看道:“你说的是妖族的‘剥皮换面’?可能确定?”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凛冽的杀意。
他执金卫出身,处理过类似的事件,知晓此等邪术代表了什么。
谢临天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妖族潜入中原,会受人道压制,以此术剥他人皮穿在身上,便可以人气遮掩,少受压制。”楚暮简单解释。
这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警惕地望向周围。
这意思是,他们当中有人被“掉包”了?
鱼吞舟慢慢走向众人,那股沛然的元神之力如流水般从众人身上扫过,开口道:
“诸位,你们可以回忆下,这一路上,有谁中途离开过队伍,探索府邸,然后现在远离他们,保持距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顿变。
但不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反应,鱼吞舟一步猛地踏出,殿中似有雷鸣之声炸响。
下一刻,他就已经出现在某个男子面前,简简单单一拳击出,却是重若山峦。
后者面色大变,仓惶夹杂着茫然:“你……”
下一刻,他就已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殿中墙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片。
他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怒声嘶吼,:
“我是青罗张家的弟子,罗南武你是疯狗吗?!”
殿中众人色变,却碍于方才鱼吞舟和楚暮的说辞,而没有第一时间介入,想看看情况。
人群中,一位女子突然站了出来,惊怒道:“罗南武,你是在故意找借口对付我们吗?张云闻刚才没有离开过我们!”
鱼吞舟目光看去,然后点头道:
“第二个。”
第二个?是指这女的是第二个顶替了人皮的妖族?
众人一时间惊疑不定。
谢临天皱起眉头,冷声道:“罗南武,你出手伤人都不需要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鱼吞舟淡淡道,目光回到那趴在地上吐血的男子身上,微笑道,“喜欢演?那就继续演。”
鱼吞舟提气,聚力,似要再次递拳。
谢临天面色冷淡,手中长剑斜指,刚要出手,却是猛地停手,目光死死盯着“罗南武”。
鱼吞舟第二拳递出,简单而直接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轰去。
拳出刹那似万籁俱寂,继而气机如雷鸣,拳意如潮水般突起!
这一拳直指男子的头颅,俨然是要当场打死他的架势!
下一刻,男子面色猛地一沉,出乎众人意料的翻身而起,避开了这一招,甚至尤有余力还击,完全不似方才吐血重伤的模样。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男子语气森然,不仅避开了鱼吞舟的一拳,甚至拳势拉出一道弧线,整条胳膊在此刻胀大了一倍,一股骇然罡气喷涌而出,直指鱼吞舟的太阳穴!
鱼吞舟神色平静,吐气开声,一拳再次递出,结结实实和对方对上。
男子脸上的冷意狞笑瞬间消失,无数表情如万花筒般同时出现,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忧。
而他的手臂则是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鱼吞舟未曾停手,再是一拳递出,一拳砸在男子鼻梁后,未曾弹开,而是拳压男子的面容,直接将他砸入了后方墙壁。
紧接着,鱼吞舟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在众人略显失神的目光下,男子身上的人皮显露,露出了后方另一张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的面庞。
“砰——”
一拳下,男子的头颅被当场打爆,鲜血脑浆咕嘟嘟冒出,半印在墙壁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毛骨悚然,不少人被这血腥而暴力的画面惊出冷汗。
鱼吞舟的嗓音这时才响起在殿堂中。
“罗某侥幸偶入清净地,元神之力大进,这殿中能让我感觉到气息深邃、棘手的,不过寥寥几人,你们几个毫无声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如何能与他们并肩?”
“喜欢演,就演到死吧。”
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几具残骸,鱼吞舟没有丝毫留手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绝非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