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西漠越往西绝洲的方向越混乱,而西绝洲更是早已半脱离了朝廷的管控,如今粗略一看,当真是名不虚传,官方都治理不来,需要借助民间的力量了。
离开西玄郡后,他这一路向西,途中经过了两河郡,因此地没什么值得挑战的年轻高手,便继续西行。
眼下,已经进了西漠的中部地区。
“少侠有兴趣?”摊主收拾了面碗,好心劝了句,“那上面的主儿,可没一个好惹的,都是刀尖舔血的家伙。听说上个月,就连神通境的大高手,都折戟了。”
旁边座位上,一个年轻人正端着一碗面,筷子突然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深吸了口气,才继续下筷。
鱼吞舟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道:“我这一路走来,听闻不久前,有位女侠在这东河县接了悬赏,然后伏杀了七寇之末?”
摊主大吃一惊,连忙示意鱼吞舟别说,左右看了眼,才压低嗓音道:
“少侠,慎言嘞,听说现在马匪流寇都在追杀那女娃,城中最近多了不少陌生人,都是那些马匪流寇的耳目,不要惹火上身。”
鱼吞舟若有所思。
方才他道完后,周围确实有几道目光隐晦的朝他瞥了过来。
以他如今的元神感知,能清晰感受到其中两人身上的恶意。
看来西漠七寇正在全力围杀风烟冷,连这座县城中都布有耳目。
要不要将这几个家伙引到某处,先除了再说?马匪流寇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鱼吞舟思忖间。
街道口有人突然高呼:“今日高老庄的少庄主神通有成,特邀请各方豪杰共聚,凡炼形以上,皆可前往凑个热闹!”
鱼吞舟一口热汤喷出。
愕然看去。
高什么庄?
片刻后,鱼吞舟打听清楚了这高老庄的底细。
在这东河县,最大的势力就是这高老庄,本地衙门、执金卫都要排后面。
庄主【厚土】朱百川,乃是神通后期武者,一身横练功夫远近闻名,曾经力抗半步外景而不落下风,实力在周边都算数得着的。
这些年,高老庄作为本土最强势力,无论是抵御马匪流寇,还是培养本土武者,都颇有声名,名声很是不错。
如今,朱百川的儿子朱耀武年过二十七,就已突破神通境,这才宴请各方武者,听闻此次还邀请了周围
而就冲这庄名,鱼吞舟就想去涨涨眼界,顺便蹭顿饭。
余光一扫,鱼吞舟发现之前暗中对他投来恶意的几个武者,居然都顺着人群,向着高老庄的方向行去。
难不成这伙人不是搜寻风烟冷行踪的耳目,而是冲着高老庄去的?
鱼吞舟起身结了账,慢悠悠跟在后面。
恰好过了一处转角。
两道身影猛然蹿出,一人出手压制,另一人拿刀抵在鱼吞舟喉间。
“小子,刚才就盯上你,喜欢乱打听?”
低沉的嗓音响起,两张狞厉的面庞映入眼帘。
“走,去旁边的巷弄中聊聊。”
鱼吞舟神色惊骇,乖乖顺从。
片刻后,巷弄中传来一阵异响,鱼吞舟掂量着碎银几两,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心道这两家伙也太穷了。
他抬头看向高老庄的方向。
这两人果然是马匪,还是属于西漠七寇手下,自己以元神压制,诱使他们说出了来此目的。
一是有传闻风烟冷潜逃到了附近,特来探寻消息,但这也只是顺带,因为最近类似的假消息太多了。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打探高老庄的实力,为不久后【幻蛛】花弄影的攻城做准备。
西漠七寇……
鱼吞舟对此有印象。
原本七寇的老二,老五、老六、老七都在陆师的布局中,成为了武祖走出洞天的祭品。
而新上位不久的老七,又死在了风烟冷风女侠的手中。
更新迭代之快,当真令人唏嘘。
而这【幻蛛】花弄影,便是新晋的七寇之六,半步外景的实力,传闻擅长元神攻伐之术,同阶罕有对手。
这位刚入西漠七寇行列,缺少战绩威慑各方,准备拿这东河县开刀。
而所谓的半步外景,全因神通与外景间的巨大差距,而划分出的特殊层次。
这个阶段的武者,已经铸就了内天地,一只脚迈入了外景,只差最后的天人合一,以内天地共鸣外天地。
通常而言,这个层面的武者能够碾压神通后期,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譬如高老庄的朱庄主,就曾靠一手横练,硬抗半步外景的高手。
不过这花弄影擅长的乃是元神攻伐之术,正好是这位朱庄主的克星。
此人挑中东河县和高老庄,也不是随便选的。
想到此处,鱼吞舟准备按方才的计划,去见识下高老庄,蹭顿饭,顺便给对方提个醒。
好歹是庇护一方县城的豪雄,不该沦为马匪流寇的垫脚石。
? 第126章 宴席惊变,风烟冷!
东河县算不上大,而高老庄紧挨着县城,算是城外“城”。
鱼吞舟都没问路,沿途三三两两的武者,扛刀的、佩剑的、赤手空拳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热闹得像赶集。
到了庄门口,才发现还要排队。
守门的除了几位护院外,是个干瘦老者,手里攥着一本册子,慢悠悠地登记来客姓名来历。
队伍不长,但走得慢。
鱼吞舟排在中间,百无聊赖,却见一伙后来的人横插到了最前面,偏偏还没人拦。
为首的是个锦袍男子,面如冠玉,腰悬长剑,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七八个武者,个个精气神饱满,血气强盛。
“那是谁?”鱼吞舟随口问旁边一个同样在排队的武者。
后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闻言瞥了他一眼:“外地来的?那是西风商会两河郡分会的主事,沈玉楼,这次是代表西风商会给老庄主贺礼的。”
鱼吞舟点头致谢。
西风商会,他在西玄郡就听过了,在西漠算是顶尖的商会,背后有好几家大势力撑腰。
论及买卖的规模,远在丹阳郡钱家之上。
同时,西风商会也是杨彻的东家。
可惜,杨彻拒绝了他的问拳。
“老庄主有排面。”鱼吞舟赞道。
东河县的势力,居然让郡城级别势力的主事来道贺。
“那必须的。”汉子竖起大拇指道,“老庄主为人就两个字,仗义!听说过西凤大侠吗?那也是老庄主的朋友!”
鱼吞舟来了兴致:“可是地榜上的那位【西凤】姜影?”
“不错!”
鱼吞舟这一路走来,听闻了不少西漠本土高手,这位西凤大侠乃是散修出身,未曾投靠过任何势力,却在六十岁前突破了外景,名动一时,更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
不过这位已有十年没有出过面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还是十年前与七寇之首的一战。
后者名为赫连屠,乃是地榜第五十一位的宗师,也是西漠七寇的灵魂人物,只要他不死,西漠七寇就不会倒。
那一战姜影虽不敌,却也安然离去。
庄子大门前,正有个老者拿着一本册子,简单登记来客的姓名和来历。
轮到他时,随便报了个姓名来历,就顺利混了进去。
入了庄子,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摆了上百桌美食,任由来客吃喝,里面人也是真不少,粗略一扫,大部分桌子旁都已经坐满了人。
鱼吞舟找了空位入座,他粗略扫了一眼,只见人多且杂,各式各样的人都能看到,其中炼形境居多,神通境的也有十来个,但都坐在前面,包括那个沈玉楼。
眼见主人还没出面,鱼吞舟很快融入了群众,与大伙一同大快朵颐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粗眉青年,看衣饰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摸着几粒花生丢入嘴中,看鱼吞舟如此年轻,不由压低嗓音问道:
“朋友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就炼形了?别是偷摸着溜进来蹭饭的吧?”
鱼吞舟正仗着身手敏捷,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从桌边其他人筷子下抢到了一只鸡腿。
他咬着鸡腿,回了句粗眉青年:“好眼力。”
粗眉青年笑道:“我是罗子川,朋友你叫什么?”
“在下鱼吞舟。”
“鱼吞舟?”罗子川哑然一笑,“你这名字倒是有趣,居然和那一步登天,跻身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位一样。”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不由一咯噔,不会真是本尊吧?旋即紧紧盯着鱼吞舟的神色,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破绽。
鱼吞舟丢下鸡腿骨,一脸坦然道:“是挺巧,其他人也这么说。”
罗子川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旋即干笑一声,心道哪有这么巧合,怎么可能偷溜出来吃个席,旁边坐着的就是龙虎榜的大高手。
可话虽如此,他接下来时常忍不住向鱼吞舟投来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罗子川另一边。
那人一言不发,坐下来就开吃——刚端上桌的清蒸江鱼,被他直接连盆扒拉到面前,连筷子都不用,下手就抓。
桌上众人看得大眼瞪小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整条江鱼已经只剩一副鱼骨头,干干净净。
五秒,顶多五秒。
鱼吞舟都忍不住投去目光。
而这仍不是对方的极限,上了桌没多久的大肘子,在这位风卷残云下,几个呼吸后,就只剩了根大骨头。
就连鸡汤中索然无味,肉质过柴的白鸡,也被这位填入了肚子。
那模样,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了。
桌上一时寂静,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打了圆场:
“好啊,能吃是福。我年轻那会儿,比这还能吃呢。”
这话多少缓和了桌上气氛,众人面露笑意。
罗子川也是看得咋舌,片刻后,见这位仁兄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还以为是这位终于吃饱了,可扫了眼桌上,才方觉是没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