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鹏道场的那位都没来,就敢匆匆落子下注?
这是那位大宗师的本意,还是道场祖宗有灵?
道号“不争”的光头道士,神色变化不定,在思考自己是否要涉险入局。
最终,他决定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番。
……
未过多久,鱼吞舟揣着那张门画,出现在了长青山的府邸。
谢临川已然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见鱼吞舟突然登门,还颇有种身怀重宝偷摸摸的架势,眼底也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不由心中惊奇。
他往日所见的鱼吞舟,多数时期都是沉稳而内敛,甚至沉稳过了头。
这般少年心性倒还是首次见。
“鱼兄,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谢临川问道。
等鱼吞舟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方才发生的情况,谢临川彻底怔然在了原地,半晌后才道:
“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回应他的是少年笑眯眯的脸,就好像在说努力做好一件事,果然有回报。
谢临川心中好奇达到顶点,伸手接过门画,摊开一看,刚入眼,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张门画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早被岁月磨得斑驳褪色,丹朱成灰,石青泛白,画中之物也略显模糊,唯独轮廓还分明。
这也未免破损太严重了。
“这是……一只鸟?”
谢临川迟疑着。
等他回想到这幅画的出处,他猛然惊道,
“天鹏?!”
“这是天鹏图?不对……难道是那幅天鹏负青图?!”
因为震惊,谢临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惊悚:
“鱼吞舟,你再和我说一遍!这幅画卷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一幅疑似画着天鹏的画卷,谢临川很难不将其向观想图的方向延伸!
等再次听到这幅画是被一缕穿堂风牵引,主动送到他的面前,谢临川瞪大眼睛,如见怪物。
“鱼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波澜,而后果决道:
“你等我下,我去请教下师叔祖!”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谢临川身后。
身着素色道袍,眉目清癯,气息温润却厚重,正是张青同。
他看了眼鱼吞舟,微微颔首。
并不是他有偷听“小孩子”说话的恶习,而是此刻的鱼吞舟,实在太过“醒目”。
鱼吞舟一走进府邸,就有了气运相冲之兆,与他们【长青山】的气数产生了冲突。
由不得张青同不注意。
此刻,他以望气之术仔细看去,发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运从鱼吞舟身上发散,藕断丝连,连接着天鹏道场的府邸。
这让张青同瞬间明白了,为何方才十几道气运馈赠中,没有鱼吞舟。
如今,不少门庭恐怕都在后悔,为何没有去凑个热闹,又或是没有再多坚持坚持?
想到这,张青同也不由瞥了眼谢临川。
他原以为谢家这位嫡子和鱼吞舟聊不到一块,不出几日就得散,没想到谢临川这几日竟都与鱼吞舟厮混为伍,在天鹏道场的府邸那攒下一份善缘,得了不小的气运馈赠。
这让他对谢临川,都有了些改观。
此次机缘,除了鱼吞舟,收获最大的便是谢临川。
月底的第一次气运逸散,当能占据一些先机了。
张青同从谢临川手中取过画卷,指尖轻抚,神色渐渐凝重。
果然不出所料。
如果他没猜错,这张观想图就是天鹏道场给鱼吞舟的一次大考。
想到这,张青同忽然皱眉,抬眸看向半山腰的位置。
难道借鱼吞舟放出消息,围绕天鹏道场而“争”,就是此次道争的第一场较量?
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位圣人做事,当真是无迹可寻,随心而为。
片刻后,张青同收回视线,看向鱼吞舟。
少年眼底盛着实打实的由衷欢喜,这份欢喜不仅是因为意外得了重宝,也是因为坚守之事得到了肯定。
张青同淡淡笑道:“如果我说这不是观想图,你小子会失望吗?”
鱼吞舟毫不犹豫道:“不管这是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张青同眼中赞许更甚,将手中之物递还给了鱼吞舟,道:
“这是半张观想图,之所以是半张,不是说它还缺一半,而是空有‘形’,而无‘神’。”
“其上作为‘神’的真意传承,已经消散无几,只剩下几分残意,勉强依附在画上。”
说到此,张青同意味深长地看向鱼吞舟:
“小镇每一家,都有气数扶持,每次道争,也是气数之争。唯独你是无根之萍。你若能在月底前参透这幅观想图,说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18章 王不见王
鱼吞舟严肃道:“前辈的意思是,参透这幅观想图,就有机会拜入天鹏道场门下?”
张青同摇头:“我不确定,毕竟到现在为止,天鹏道场的人也没出现。但既然这幅观想图到了你手里,总得有点说法。”
谢临川无奈插话道:“先等等,观想图没有真意传承,那不是完全废了吗?这怎么参透?”
观想图的核心,就在于真意传承。
没有真意传承引导,如何塑造元神内相?
普通人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连感应到元神都不可能做到,更别说塑造元神内相了。
“也不尽然。”张青同缓缓道,“如果能掌握入定,细观此图,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收拢其中残缺真意。”
谢临川不禁叹息。
观想图本就是用来开辟内相,走捷径入定的,师叔祖这说的完全是……
他猛然看向鱼吞舟,目光炯炯道:“你这几日修行情况如何?”
鱼吞舟知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道:
“我掌握由静入定了。”
这一刻,饶是张青同,也不禁点头赞赏道:
“不错。”
“仅靠自身入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谢临川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鱼吞舟早有措辞:“专注,求真,最终获得心灵上的圆满。”
“专注,求真……圆满?”
谢临川喃喃,陷入了沉思。
专注当是指心无旁骛,既是身静也是心静。
求真……
他忽然想起师叔祖曾经对鱼吞舟的评价。
难道是指道门中,悟道参玄,打磨尘心的苦修之法?
那最后的获得圆满?
“何谓圆满?”
“当你做到前两步,圆满不过是途中的收获。”鱼吞舟认真道,“最根本的关键,还在于专注地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心无旁骛,从而在这当中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得见本我,也是一种圆满。”
见谢临川仍是眉头紧皱,鱼吞舟便换了种说法:
“谢兄,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谢临川张口,却发觉一时间竟是说不清。
他想成为长青山的当代仙种。
他想顶着这个名头回到族中,站在那人碑前,告诉她,他谢临川仅靠自己,一样能出人头地,站在这座人间的最顶端!
他还想突破外景,成就法相,成为天榜高人,成为天下第一!
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说不完。
鱼吞舟轻声道:“如果你觉得你想要的根本说不完,那这些大概只是你的欲望,而不是你的本心。”
“很多人其实终其一生,也没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觉得真正的入定,就是勘破迷障,得见自我本心,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圆满具足,心无挂碍。”
如果再来一次……
此刻的鱼吞舟,仍会拒绝接下那位人皇的意志。
谢临川已然陷入了沉思。
张青同突然开口:
“小镇此次道争的进场,已经到尾声了,最迟是明日,所以你们的对手差不多都已经就位了。”
“罗浮道争,从来没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人,你们要心里有数。”
鱼吞舟神色肃穆:“多谢张前辈提醒。”
张青同颔首道:“那张观想图,你近几日多看,尽量收拢画上残余真意,再过些时日,恐怕连这些残余真意,都会流失殆尽。”
鱼吞舟看向谢临川,正想说些什么。
张青同摇头:“因为你的话,他有些启发,不要打扰他,我已将他与外界暂时隔绝。”
鱼吞舟点头,见天色已晚,马上要入夜了,想到老道长的提醒,连忙告辞。
张青同嘱咐了一句莫要在外过多逗留,目送少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