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威严嗓音从福地深处传来,沉重的气息压迫下,为首的金双兄弟面色大变,殿中更是无人不畏惧,无人不颤栗!
外景之威!
这位果然已经突破了外景,一举一动皆可引得风云变色,天地倾倒!
“金一,金二,你们兄弟俩对本座有不满吗?”
金双兄弟面色一变,其中的老大连忙道:“蛮爷说笑了,我等是真的一心投效蛮爷麾下!”
“三日之后,你们可以来见本座,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
金双兄弟目露喜意。
赵苍冷眼旁观殿中众人的神色变幻,在见到各方皆臣服,金双兄弟更是主动举起酒杯后,才暗自点头,这金双兄弟还真上道。
“赵管事,来,干一杯!”金双兄弟中的老大率先举杯,哈哈一笑,“刚才有所得罪了!”
有了金双兄弟带头,殿内的气氛才算是活络了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笑声此起彼伏,表面看倒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赵苍在席间走动,享受着各方的吹捧,心中痛快无法形容。
这就是外景之威!
哪怕他只是蛮爷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只要蛮爷一日不倒,他赵苍就可以在这些人的头顶天天拉屎撒尿!
酒过三巡,赵苍回到主位,面皮已泛了红,说话也愈发豪气。
他重重拍了三下掌,压下了满殿的喧闹,酒意上头,嗓门比平时更大了几分:“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今日蛮爷大喜,总得来点雅致的助助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哪位会作诗?”赵苍大手一挥,环视全场,“做几首应景的,让蛮爷高兴高兴!”
“我来!”
一个青衫年轻人主动请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样子像是个读书人。
人群中,柳依晴看着这青衫读书人,心中颇为不齿。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自古以来就属这种读书人,跪的最快,骨头最是轻贱,上赶着舔这些马匪流寇!
“好,就你!”
眼见有人主动登台,赵苍也不挑,倨傲道,“你好好为蛮爷作一首,事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台下众人互相看去,各自微微摇头,也不知道这年轻人隶属于哪家,今日只怕是丢尽了祖宗颜面。
那青衫年轻人却已是踊跃而出,自信满满地开口:
“某曾见,漠上孤烟落日圆,月牙泉畔春尚好——”
场中顿时有人眼睛一亮,不禁鼓掌喝彩:“好!”
赵苍也鼓掌叫好,他倒是听不出啥,不过这月牙泉畔他听懂了,说的不就是他们这方绿洲吗?
而今也恰好是三月早春时分。
果真应景!
得了场中鼓掌认可,那青衫年轻人似乎也愈发自信,依稀有了几分狂士之姿,继而大笑道:
“谁知转眼黄沙扫!”
“好!”
赵苍醉意上涌,此刻鼓掌喝彩,可耳边、场下却是一片寂静,他不由拧眉看向方才喝彩的人,目光冷厉,怎么不鼓掌了?
却发现对方愣在了那,神色间满是错愕。
赵苍鼓掌的手慢慢缓了下来,神色疑惑,有啥问题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那青衫年轻人抬手指向台下虽仓促却仍显奢华的酒宴,含笑道:
“眼看他楼塌了。”
殿中一片死寂。
方才最早喝彩之人,此刻恨不得把头埋地下,深怕被误认为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是一伙的。
“我草泥马!”
赵苍气急败坏,他再是醉意未消,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也知道楼塌了是什么意思,当即戾气横生,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他本来打算博蛮爷一笑,谁曾想还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一脚蕴含了罡气,既快又狠,台下有人不忍地别过目光,不愿看见这样的年轻人身死。
刘依晴神色怔然,抬手想鼓掌,却猛然想起身处何地,浑身颤抖着放下手,低垂下头,心中的凄然油然而生。
原来骨头轻贱的不是这位读书人,而是不敢反抗的自己……
然而下一刻。
那青衫年轻人一脚前踏,脚下大地好似化作了湖面,一脚踏下,层层涟漪扩散开来,纵横激荡的天地元气,将赵苍扫的如稻草般横飞出去。
外景?!
赵苍酒意顿是消散,心神颤栗,那股戾气更是不知道飞哪去了,惊骇道:“等等,你不能杀我,蛮爷……”
话语在半空还未完全落下。
一脚仿佛从天而降,看似轻描淡写,却牵动了天地气象。
恍惚间,赵苍只觉一座山峰压下。
如何能挡,如何接得下?
然而这一脚,对那人而言,似乎就只是……借力的一脚。
一脚踩碎赵苍头颅后,青衫年轻人看也不看台下,径直冲向了这方福地的深处。
一身拳意演化出骄阳灼目的气象,恍如一轮烈日平地滚走于天地,每一步的踏出,每一次拳意的升腾,都让天地元气随之如潮汐般激荡。
身后众人纷纷侧目,不敢直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哪家的外景?!”
下一刻。
一声肆意纵横,快意恩仇的大笑声贯彻云霄:
“孙雄蛮,鱼某来杀你了!”
就当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还没想清这鱼某人是何人时,福地深处再度响起孙雄蛮的嗓音,这一次失了威严,充满暴怒,更是不敢置信。
福地深处。
突破已有两个多月的孙雄蛮,却仍在稳固破境后的境界,此刻震怒抬头,看向鱼吞舟,眼底却有慌乱之色一闪而逝,色厉内荏道:
“鱼吞舟?谁给你的勇气,胆敢独自一人来挑战我?!”
鱼吞舟笑容一敛,却是目露怜悯。
自入了这方福地碎片起,就在隐秘地感受着深处孙雄蛮的气息,直到方才这位开口说法,降下外景之威震慑群雄,他才真正确定。
眼前这位的真正突破时间,恐怕是在两个多月前,并且身处传承地。
当日进了传承地后,风烟冷就特意提醒众人,莫要因为传承地中天人隔阂淡化无数,就因此尝试借机领悟天人合一,突破外景。
这是因为两边天地根本道则迥异,传承地中自有道德与规矩。
一旦在传承地中完成突破,到了外景,很有可能不适应外天地的规则,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下的孙雄蛮虽然不清楚用了什么手段,保住了外景的境界,可一身实力水准,只怕也就比寻常半步外景,高上一筹。
鱼吞舟一身气息未曾遮掩,拳意冲天而起,他踏步前行,淡淡道:
“孙雄蛮,你让我失望了。”
“本道今日会是你我的生死之战,可眼下来看,杀你,怕是费不了太多手脚。”
言辞中,那股霸道、俯瞰、轻视之意,竟是扑面而去!
……
前方殿中。
“居然是……鱼吞舟鱼少侠?!”
“是了,定然是这位!除了这位,还有谁敢在此时来猎杀孙雄蛮!”
众人议论纷纷,嗓音虽轻,却在此刻汇聚如雷鸣。
当鱼吞舟的声音从福地深处传回,场间再度一窒。
有人面色潮红,颤颤着喃喃道:
“狂徒……果然是狂徒!”
“龙虎榜上,果然没有起错的外号!”
金双兄弟对视一眼,眼中迟疑和火热皆有。
但很快,两兄弟达成了共识,悄然消失在殿中,联手向深处攻杀而去。
……
孙雄蛮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鱼吞舟这小辈如此小觑。
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鱼吞舟似乎看出了他当下的状态!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孙雄蛮面色狰狞,悍然起身。
鱼吞舟一步步向前,简简单单一拳递去。
这一拳初时无声无息,万籁俱寂,却在中途渐如雷音轰鸣,震耳欲聋!
这让孙雄蛮心头狂跳。
无需积累气势,鱼吞舟一身拳意、气息,竟然无不贴合天地,仿佛与天地同在,一举一动皆是浩渺难测。
天人合一!
居然是比自己更完美的天人合一!
这怎么可能?
心神失守,孙雄蛮仓促之下硬接这一拳,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这一拳调动天地元气,威能竟是不输他如今的全力一击,这一发现让孙雄蛮心中顿时跌落谷底。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变数的出现。
可紧接着——
轰!
虚空震荡,鱼吞舟身周森然雷意凝若实质,贯穿长空,仿佛引得苍天为之震怒,雷云快速凝聚。
原本从后方偷袭而来的金双兄弟,耳边忽有天雷声炸响,这种震耳欲聋的浩荡雷威,让他们脑海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是谁,在何处,又要做什么。
但天雷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