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心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沐春风,大概就是指这种人了。
而李景玄在瞧见鱼吞舟后,瞬间明白,为何师兄方才听闻他并非顶替天鹏道场的道争名额而来时,会露出那般惋惜、遗憾神色。
他心中无奈,这位还真是见面就摆了他一道。
周天沉突然沉声开口道:“少年人,为何你身上有我天鹏道场的道意残留?你进了我们祖宅,翻寻旧物?”
天鹏道场的人?
鱼吞舟眼中流露出诧异。
这两位是天鹏道场的来客?
他下意识看向道长,发现这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那位白须老者。
鱼吞舟瞬间明了,心中腹诽,老道长又要使坏了。
难怪自己一进门,这位就抢着回答了他,并且眼前之人明明就来自天鹏道场,可刚才的话语,却没透露半点“风声”。
他翻了个白眼,老道长使坏就算了,还想坑他这个劳苦功高的功臣,不当人子!
老道长笑意不敛,却是嘴角扯了扯,三年为邻,他太明白这个已经看穿局势的小子在心中骂着什么了。
周天沉一步迈出,神色肃穆,哪怕鱼吞舟可能与守心道长相识,他也不会在此关键问题上退却半步。
天鹏道场衰弱了这么多年,已经不能再退了,尤其是事到如今,他们也用不着事事皆退了!
周天沉目光锁定了鱼吞舟怀中,这就是他方才感应到的道意所在。
“小友,还请物归原主。”周天沉走到鱼吞舟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看在道长面子上,称鱼吞舟一声小友。
老道长抬头看向屋顶,眉头一挑。
一把悬在道观房梁上多年的小木剑,突然砸落而下,正中周天沉头顶。
“嗯?!”
周天沉猛然回身,抬头望去,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物件,落下来时竟能瞒过他的神觉!
他凝眸看向了老道长所在。
老道长斜眼道:“看本座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本座做的?本座可没这么无聊。”
周天沉怔然,不是这位。那还能是……
一股源自道法传承的熟悉感浮现,那是天鹏真意,天下只此一家!
周天沉面色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朝着鱼吞舟所在的方向跪下,行师门大礼,声音带着颤意:
“天鹏法脉第三十七代弟子周天沉,拜见诸位祖师之灵!”
鱼吞舟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老人碰瓷,还是他身后站着谁?
不等他回头,一缕清风悄然盘旋在他的肩头,就像有人伸手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鱼吞舟怔然,是那缕穿堂风?
它还在?
守心道长“恰到好处”地出面,对跪在鱼吞舟面前的周天沉叹了口气,很是惋惜道:
“小周啊,你还是那么毛躁。是我委托鱼小友下山为你们天鹏道场提前清扫下,不然景玄来了,住哪?终究不成体统。”
“谁能想到,你家祖宅有灵,反倒是先相中了鱼小友,你也不等本座解释,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景玄笑道:“我和师兄同住,也是没问题的。”
守心道长严肃道:“我有问题。”
周天沉心中已然狠狠骂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东西在此也修心养性了快六十年,性子还是这般恶劣,一点没变!
他突然惊悚,这难道是守心老道的布局,对他们天鹏道场护送李景玄的报复?!
鱼吞舟在肩头清风的撺掇下,默默捡起了地上巴掌大小的小木剑,收入了怀中。
老实说,这把悬在房梁上的木剑,他早注意到了。
就当是演出费了。
老道长注意到了鱼吞舟的小动作,心中啧啧,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也罢,反正一个月后这道观就不是他的了
这场看似突兀的会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周天沉也见到了自家祖灵,而鱼小友则偷偷捡了个漏。
大家都有不错的收获。
皆赢。
鱼吞舟侧身让开了跪在地上的周天沉,怕折寿。
他看向守心道长。
不等他开口,老道长似乎早就猜到了鱼吞舟想问什么,主动道:
“鱼小友,此次前往天鹏道场的府邸清扫之人,一共有二十三人之多,你说为何天鹏道场的祖灵,独独相中了你?”
鱼吞舟沉吟片刻,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第20章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3k)
清风拂过头顶,周天沉这才得了赦令般起身。
在看向那缕围绕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时,周天沉目色难掩沉痛。
天鹏道场沉寂的实在太久了,哪怕祖宅有灵,也只剩下了这点微薄灵光,近乎只剩本能,这是他们这些不肖弟子的罪过。
他看向守心道长,心中忌惮愈深,难怪师兄会再三提醒他小心这位。
按大师兄原本的意思,本来是想让李景玄,代表天鹏道场,参加此次道争。
但李景玄拒绝了大师兄,言明他将接任洞天驻守圣人一职。
可现在想想,如果当初的李景玄应下了师兄……
看着面前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风,周天沉心中只剩庆幸。
那今日就棘手了。
道场祖宅有灵,不仅提前苏醒,更是代表道场部分气数选定了鱼吞舟。
这等情况下,哪怕他们选中了李景玄,也只剩下部分气数。
气数不全,在这场道争中相当于失去了身后门庭扶持,先天就低人一头。
届时,要么李景玄不得不与鱼吞舟发生一场气数之争,要么李景玄就这样与各家子弟争锋。
而最后损失的,都是他们天鹏道场和李景玄。
难怪这老道先前一脸遗憾,纯粹是没看成一场好戏!
此刻间。
面对老道长的问题,鱼吞舟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老道长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你确实有些天赋,但论修道的根骨,你未必比得过各家子弟,毕竟这一代各家来了好几位不错的道才。
“大炎那,更是送来了一位‘眼含蛰龙’之象的探花郎。”
鱼吞舟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是无根之萍?”
老道长语气平淡:“它可以不选,并非一定要选你。”
“还请道长明示。”
“因为你值得。”老道长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这三年来,你在小镇上的一举一动,无不落在某些存在的眼中,其中尤以天鹏道场的祖灵,最是欣赏于你。”
“而除了你的所作所为外,它们还很喜欢,或者说欣赏你的……名字。”
名字?
鱼吞舟神色愕然。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猜到的答案。
老道长笑道:“不理解?那就对喽,你要记住,这就是长辈缘,长辈缘就是如此不讲理。”
“鱼小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顺势拜入天鹏道场,二是只接受天鹏道场的气数扶持,不入其门。”
老道长一抖拂尘,神色淡然,似乎全然代替了旁边的周天沉,替他,也替天鹏道场做主。
周天沉叹了口气。
他也已经猜出了鱼吞舟的身份。
无根之萍,除了那个三年前误入此地的乡野少年,别无他人。
若有得选,哪怕这少年天资不错,祖灵相中,他也不会冒着被其他三十九家敌视的风险选择少年。
他们天鹏道场,不过是刚有腾飞之象,这种关键时刻,更不能四处树敌。
但眼看清风毫无动静,周天沉便知晓诸位祖师残留真灵,已经默认将此事交给了守心老道处理。
他身为天鹏道场暂代主事人,虽然能反对,可他刚回归道场,到底还是不太敢忤逆各位祖师遗留的真灵。
毕竟这事往大了说叫欺师灭祖,往小了说也是不敬师长……
想到方才砸在头顶的木剑,周天沉心头满是无奈,他可不想接下来在道场内日日夜夜横遭意外。
只能暗自祈祷鱼吞舟选择后者。
可这又怎么可能?
对这少年来说,能拜入天鹏道场,无异于天大机缘,能让他与其他家的年轻一辈站在同一起跑线。
想到这,周天沉顿觉人生之昏暗,不知该如何与大师兄交差。
一旁。
“这两者的差别是什么?”鱼吞舟认真请教道。
“差别就是天鹏道场这一代的主事人,并不想收你入门。”老道长微笑道,“因为你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计划。此外,你若拜入其中,也会连累刚回归的天鹏道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鱼吞舟听懂了道长话语中的意思。
他先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
“这位朋友是天鹏道场的弟子吗?”
“在下李景玄,并非天鹏道场的弟子,不过差一点就与鱼兄有了一场气数之争。”
李景玄笑道,话中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