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迟疑道:“暴动时间并不固定,不过以外面囚牢中那些死刑犯血祭的话,能平和一个月左右。”
他又补充道:“但这是无奈之举,血祭虽然有效果,却会加深下一次的暴动。”
鱼吞舟若有所思,道:“张不虞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张不虞?”赵璇愣了下,面色骤变,“你带来的那个转世灵体,是浮丘山的张不虞?!”
他猛地看向南观,却见对方正投来了阴冷和警告的目光。
转世灵体?
鱼吞舟刚要再问,赵璇急促道:“不要再问了,再答下去我一样是死!”
他顿时皱眉,赵璇在恐惧什么?
这个问题涉及的隐秘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一位外景二层都如此恐惧?
他并未放弃,继续从其他角度提问,比如五河商会的各处据点,以及其他门户的位置。
涉及到某些隐秘,赵璇一改先前的知无不言,沉默代替了绝大多数的答案。
直至鱼吞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一共服用了多少枚天元丹?”
“十枚?”
“一百枚?”
“还是更多?”
赵璇神色冷酷道:“你难道没杀过人?我辈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该杀、可杀、错杀之人何曾少了!”
鱼吞舟点头:“有道理。”
他慢慢走向赵璇。
“你拒绝回复了我不少问题。”
“但我确实答应了会不杀你,所以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赵璇面色骤然大变,却无法抵挡鱼吞舟一指点入他的体内。
“你……你废了我?”
“你怎么能废了我的道基?!”
大殿中只剩下他失态的怒吼,在石壁间回荡不息。
鱼吞舟轻声道:“我只是废了你,并没有将你练成天元丹,你不该感谢我吗?”
随后,他提起南观,与张不虞向着上方走去,只留下经脉尽碎,四肢皆断的赵璇在地洞深处怒吼。
第206章 你拿什么绑架我?道德吗?
离开地下大殿。
鱼吞舟开始以元神扫荡、搜寻这间分部。
此地是五河商会的分部,各类奇珍不少,来都来了,自然没有空手走的道理,不管有没有用,先塞进金刚琢的空间内再说。
而张不虞则一直有些心事重重。
他几次抬头看向鱼吞舟的背影,又几次垂下眼,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疑虑,低声开口:
“鱼兄,南观方才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你指的是哪部分?”鱼吞舟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门户、堕仙、天元丹——还有他最后抛给你的那个问题。”张不虞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虽然都在为自己辩解,可那些东西如果确实是真的……那我们是否就只剩下天元丹这一种选项?”
鱼吞舟想了想,答道:
“我性功修行已至清净地圆满。”
张不虞瞪大眼睛,清净地圆满?
不是初入?!
他终于明白为何鱼吞舟仅是神通,就能凝聚元神内相了!
不知多少神通圆满的武者卡在清净地前,终身都难入外景。
又有不知多少武者因为参不透“虚空清净”的境界,始终难以开辟法域,最后无法迈入大宗师之境。
以鱼兄的速度,只怕在晋升大宗师前,就有希望勘破性功第三重,从此真性长存,元神圆满!
只是……
张不虞目露困惑。
这和自己问的有什么关系?
鱼吞舟冷笑道:“他要几句话就能动摇我的道心,那清净地圆满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他说这是死局,可真的是死局吗?这家伙把局面说得涉及整个东荒的生死存亡,却依旧不敢把门户的事公之于天下,连调外景四层来镇守,都要遮遮掩掩,怕被其他势力察觉。你说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他们怕引起恐慌?”张不虞迟疑道。
“错。”
鱼吞舟冷笑道,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做的事远没有自己描绘的那般光彩。一旦曝光,他们炼制天元丹、残害无辜的勾当就会公之于众,天下正道无人会容忍此等行径。”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那个大概率和你有关的秘密。”
“他们根本不是没得选,只是选了一条对他们最有利的路。用无辜者的血炼天元丹,既能‘镇压’门户,又能让自己人服用丹药提升修为,还能暗中推进那个见不得人的计划。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鱼吞舟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南观,呵呵道,
“最后,当一个人对你使用道德绑架,那必定意味着他已无计可施,这时候只要让对手无法选中即可。”
“……无法选中?”张不虞有些错愕。
“一般人比较适配‘我没有道德’这一选项,不过我特殊一点。”鱼吞舟严肃道,“因为我道德太高,所以道德的标准,由我定义。”
啊?
张不虞浑然不知这位究竟在说什么,目色惘然。
他看到鱼兄在这方面似乎颇有自信,信誓旦旦道:
“哪怕有朝一日天下人指责我堕入魔道,也没人敢指责我道德有亏!”
张不虞哑然,犹豫了片刻,道:“可如果情况真的如他们所言一般,东荒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危局,却已无计可施,只剩天元丹这一选项,我们又该如何抉择?是沉默以对……”
“你想的倒挺多。”鱼吞舟诧异望去,他想了想,道,“在我看来,如果东荒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你我都没有机会揭露这里的一切。”
迎着张不虞疑惑的目光,鱼吞舟望向浮丘山的方位,平淡道:
“因为你们那位山主不会允许。”
在东荒这片地界,除非出现第二位法相,不然这里的一切斗争,源头都在浮丘山的那位守正道人身上。
想明白这点的张不虞,心中一悸。
鱼吞舟则心思流转,知晓自己如今是主动入局了。
入局就入局吧。
此等假借大义之名,行魔道之事的苟且之辈,杀了也不亏心。
一阵搜刮下,还真被鱼吞舟找到了一枚被藏得极深的天元丹。
丹药呈现金色,闻不到一丝血腥味,浑然无法将其与魔丹挂钩,但就是这一枚丹药,却是以人为丹所炼。
鱼吞舟仔细打量片刻,将其丢给了张不虞,他对丹道一窍不通,还是留给张不虞研究吧。
此外,这也是一个证据。
“走。”
“鱼兄,你我接下来去何处?”
“自然是去玉狮城,看看天元丹的练成之地。”鱼吞舟开口,“另外,我想看看其他的门户,譬如没被封禁的。”
张不虞呼吸一窒,而后急促道:“你要和玉狮姚家对上?姚家虽然久居东荒,不入中原的世家榜,但他们的实力不弱,排的进中上,明面上就有五位外景!”
鱼吞舟面露嘲讽道:“练了几十年的天元丹,才出了五位外景,看来这玉狮姚家,也是几个大废物领着一群小废物。”
路过通往下方大殿的石阶时,鱼吞舟还能听到赵璇的嘶吼咒骂。
这位唯独有一句话没说错。
我辈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该杀、可杀之人何曾少过?
确实不曾。
他如今大道初成,登临地榜,也算是跻身了中原前百之列,虽还远未到能够随心所欲,不吃牛肉的时候,却也不再需要顾忌这,顾忌那。
难不成非要等到天下第一,才能尽抒胸臆?
……
……
玉狮城坐落在苍梧山脉东麓,是东荒最富庶的城池之一。
而整座玉狮城的中心,便是占地千亩的姚府。
朱漆大门前,两尊一人高的白玉石狮威风凛凛,门前车水马龙,但凡路过姚府的人,无不面露敬畏。
数千年前,玉狮姚家随浮丘山入主东荒,世代镇守东荒东部,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在寻常百姓眼中,姚家早已成为东荒的柱石之一。
而此刻,姚府深处一间暖阁中,姚家族长姚崇山正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叶。
他年近六十,面容方正,止步神通境,宽袍大袖下仍能看出年轻时习武留下的肩背轮廓。
在世家内,族长事务繁多,外景多以族老身份坐镇族中,不管闲杂之事。
此刻,姚崇山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端茶的手腕间露出一截银色的手链,链上串着几枚铜钱,这是神都萧家子弟常见的信物。
“萧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姚崇山放下茶盏,语气温和,“除了调查鱼吞舟一事,还有什么,是姚某可以效劳的吗?”
玄袍男子名为萧筝。
不久前,萧家从尊神那得知了萧衍之的死皆因鱼吞舟,且鱼吞舟身后疑似站着某位大神,尊神命令他们尽快查清。
在听闻鱼吞舟进入东荒后,萧家便派人进入东荒,找到了姚家,希望他们能帮其确认鱼吞舟的具体位置。
五河商盟的“五”字来源,除了浮丘山、玉狮姚家、苍岭南家外,就是神都萧家与北原谢家。
两家也算是常年打交道了,故而姚崇山一口应下了萧家的请求。
对于这位龙虎榜第一,姚崇山本就心怀警觉,他们这几日已经听到风声,张不虞被鱼吞舟“拐”跑了!
而浮丘山那边,已经一段时日没有消息传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萧筝放下茶杯,笑道:“萧某此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是族长亲自交代的,萧家希望今年提供的各种丹药的份量,姚家能够增加一倍。”
姚崇山深深看来:“增加一倍?萧先生应该清楚,其他丹药还好说,唯独天元丹……‘原料’实在紧缺有限,再加量,姚家实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