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陈玄业大笑,转身大步向山上行去。
“等等!”
这次开口的是鱼吞舟。
他指向侍卫手中的鱼篓,不好意思道:“到时候麻烦把鱼篓还我,编这东西挺麻烦的。”
陈玄业面皮一抽,有些后悔停了下来。
离开了鱼吞舟二人的视野,提着鱼篓的侍从笑道:
“殿下,这龙鱼品相相当不错,有此物相助,您又多了几分拔得头筹的机会。”
陈玄业望着鱼篓,眼中满是满意:“你方才的提议不错,我现在很是期待这家伙修行【星火诀】后的模样。”
他以一门上乘服气法,就换了前后十条龙鱼,看似亏本到了家,实则毫无损失。
不仅是因为他笃定了鱼吞舟离不开这座小镇,更是因为这门服气法的副作用。
这门【星火诀】的确是上古人皇传下,却也意味着这是一门古法!
今夕未必胜古往。
而古往也未必能稳胜今夕。
至少在武道奠基,服气开脉的优化上,当世已经遥遥领先于上古时期。
譬如这门【星火诀】,相传是上古人皇立于血流漂橹的战场中央,见哀鸿遍野、万族离乱,遂观天地阴阳相磨、日月周天运转之大势所创。
只说立意之高,后世确实少有出其左右。
但论其服气功效,却也只能勉强入当世上乘行列,逊色各家顶尖服气法数筹的同时,还具备着严重的副作用。
只因此法不喜天地清灵之气的温润绵长,更喜沙场杀伐凶戾煞气,霸烈刚猛至极,所过之处寸“气”不留,也极易伤身殒命。
据陈玄业所知,皇室早已抽调一批人测试过了此法,修炼途中,经脉寸断、五脏受损等情况屡屡发生。
而那鱼吞舟一介白丁,出身贫贱,无资源倾斜,又无特殊体质,连接下来的龙鱼份额都到了他的手中,还敢修炼这门服气法?
就算侥幸成了,也注定是半死的结局。
如此,其他门庭也指摘不上他破坏规矩。
陈玄业面露玩味,愈发期待下次再见。
“殿下,我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不多了,还请早些上山。”
另一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开口提醒到。
陈玄业神色一凛,不敢再耽搁,带领身旁几位,加速赶路。
他此行而来的目的,是代表北陈皇室,依照旧约,拜访两位坐镇此地的前辈高人,来卜算他们北陈皇室的未来,是昌盛还是衰败。
“殿下,那边有个小和尚。”
走到半途,侍从忽然指向某处。
邻近林间的位置,一个灰袍小和尚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树丛深处嘟囔着什么。
方才开口的老者突然沉声道:“应当是玄苦大师的弟子,那位金刚禅寺钦定的未来佛子,殿下万不可失了礼数!”
陈玄业目光炙热,手中佛珠紧握,北陈佛道兴旺,如能得到这位佛子认可,他日后返回北陈,就有了十足的把握重返太子之位!
他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小和尚对着林间的嘟囔声就先一步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大楚兴,陈胜王……”
老者率先神色大变。
陈玄业随后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不稳,险些栽倒,下意识惊呼道:
“不可能!”
大楚兴……
陈胜亡?!
这怎么可能!
他们北陈皇室明明刚发现……
难道那遗迹,真是诅咒,而非福缘?!
前方树丛前。
望着面前歪头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小狐狸,小和尚有些发愁。
“师兄又骗我,狐狸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第5章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6k7)
“伤身殒命……”鱼吞舟自语。
就在刚才,谢临川为鱼吞舟介绍了这门【星火诀】的由来。
来头听上去就极大,竟然是上古人皇为人族所创!
只是后世修行法历经千锤百炼,相较上古有多处增进,所以这门服气法放在当世,只能勉强排入上乘。
此外,就是太过霸烈而伤身。
听了谢临川的介绍,鱼吞舟心如明镜,那姓陈的将【星火诀】交易给自己,八成是不怀好心。
“族中记载,这门【星火诀】乃是人皇根据上古时期的人族体质所创,非当今人族能适应。”
“放到今世,如果不是上古人皇之名,这门服气法早就被划入了魔道速成的行列。”
谢临川纸扇一合,若有所思道:“这门服气法失传许久,世间只剩残本,没想到北陈皇室手中竟然有完整的法门……”
鱼吞舟感谢道:“这趟多谢谢兄帮忙了!”
如果不是谢临川突然出现,主动配合当托,陈玄业就算会与他交易,也绝不会这般冤大头,拿出上乘级数的服气诀。
想到这,鱼吞舟笑容愈发灿烂。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惊喜了。
谢临川见鱼吞舟丝毫没被伤身殒命吓到,不由挑眉道:“你就一点不怕?”
“不是不怕,只是不练就死,这笔账很好算。”鱼吞舟解释道。
谢临川默然收扇,总觉得面前少年说话间,透着一股通透。
“不用谢我,是师叔祖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还你额外的龙鱼之情。”
谢临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目光罕见多了几分复杂,
“这【星火诀】的确霸烈伤身,我也能猜到那陈玄业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星火诀再是霸烈伤身,可你既然有福缘吃上三年龙鱼,体质也非常人能比,扛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鱼吞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谢临川暗示他见好就收。
那这门【星火诀】的确是最适合他当下处境的功法了。
真要是没有副作用的上乘法诀,对方恐怕也舍不得掏出来与他交易。
他与谢临川询问了这枚玉佩的使用方式,然后又请教了静心入定的标准。
“你还真准备靠自己入定?”
谢临川目光奇异,转瞬又摇头道,
“不过也是,你能换到服气法,却绝然换不到观想图,要想入定,只能靠自己。”
见鱼吞舟不解,他便解释道:
“观想图涉及的是元神修行,是各家修行之秘,与核心神功并列,其重要程度不是服气法能比拟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怕打击鱼吞舟积极性。
哪怕鱼吞舟修成了【星火诀】,并靠自己入定,日后服气的效率,也比不上以观想图铸就了元神内相的小镇同龄人。
谢临川问道:“你现在龙鱼也卖了出去,不上山好好揣摩这门【星火诀】?”
鱼吞舟道:“三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我答应了一位长者,要去镇里帮忙清扫一间老宅。”
“清扫老宅?”谢临川诧异道,“哪家?”
“镇上最北边那家。”
“最北边……”谢临川很快回忆起,神色微变,“是天鹏道场?是了,这一脉前些年终于出了一位地榜前五的大宗师,也是该拿回自家的东西了……”
“天鹏道场?”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似乎在思索什么,简单答道:
“天鹏道场隶属道门,与南华宗有些关系,这一脉祖师最早观北冥鲲鹏得法,勘破天鹏神形,悟尽阳刚真意,是开辟了【天鹏法相】的法相强者。”
鱼吞舟咋舌,法相强者,那就是陆地神仙一流了。
谢临川忽然问道:“鱼兄,你可知道这座山头如何登顶?顶上是否有一间凉亭?”
鱼吞舟指向一旁道:“往那走,有条小路,确实有一间凉亭,我经常去。”
“多谢。”
“客气。”鱼吞舟摆手,“不过今日不建议你去,山路泥泞,不好走。”
“没事,我也不急于一时。”谢临川笑吟吟道,“我与你一同去那座老宅看看。”
二人一同结伴下山。
途中,鱼吞舟向谢临川请教入定的标准。
“入定的标准……”
谢临川心中不免奇怪。
师叔祖都没跟这家伙细讲过吗?
他想了想措辞,道,
“我道门的清静入定,讲究由身入静,由静入定,由定生慧。”
“由身入静,也即是摒弃外界干扰,这一步最为简单,普通人都能做到。”
“而身静标志,就是心中无杂念,呼吸变得绵长匀净,渐至‘深细绵柔,不闻其声’的境界。”
“之后便是由静入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入定’,脱离单纯的身形束缚,进入心神自主的层面。”
“你之所以疑惑于标准,是因为你没有观想图。”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为核心,塑造元神内相,以观想进入深层入定状态,但你没有观想图……”
谢临川面露迟疑:
“我也不知该如何入定,只知这种人确实存在,而对于这等存在来说,入定了……就是入定了!如呼吸一样自然。”
“谁也不会去研究呼吸是怎么呼吸的。”
“不过硬要说的话,入定者,心中无我执,气息可从毛孔出入,可内视己身,‘见’经脉中内气自然化生,如溪水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