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同路人。”
“此次北海一战,各势力中不会缺乏对陆怀清心存敬仰者,但如果放弃这份敬仰,就能得到另一份实打实的‘功劳’,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做出选择……”
说到这,谢临川不愿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道:
“那位有没有跟你提及过北溟洲,话里话外,是让你有朝一日前往北溟洲的意思?”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如此北溟,有什么好去的。”
谢临川默然,缓缓道:“这天下,还是有不少人因这一战敬仰那位的,即使是世家中也有不少人对其改观,只可惜……终究是屁股决定立场。”
鱼吞舟侧首望向山腰,目光微暗,心绪繁杂。
只觉这位一生,实在是……
憋屈。
救得了一洲之人,却救不了自己!
他鱼吞舟这一生,绝不要置自己于这般境地!
谢临川也有些失神,目光飘远,似是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位坐镇北溟洲、独当万难的豪杰身影。
那位的风采,仅是从洞天外传出来的只言片语,从旁人的描述之中,便已让他心神驰往,心生向往。
“鱼吞舟,我娘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今日我说给你听,你要记好——”
谢临川忽然抬眼,看向面前的同龄人,一字一顿,
“江湖不需要墓碑,没人会记住那些死去的昨日豪杰!”
“所以我一直无比认同你的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尤其是有人不想我们活着的时候。”
两人目光交汇。
这一刻的谢临川,神色冷漠,脸庞坚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来的,全无往日世家子弟的温润,反倒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疯意。
鱼吞舟重重点头。
谢临川冷硬褪去,重新露出笑容,身后纸扇一展,清风徐来,又是往日世家子弟的风采。
“你今晚当真不与我们一道?”他劝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位武祖已经在悬赏你的人头了,我怀疑有人会忍不住对你下手。”
他又提醒道,“不要小瞧世家的底蕴,就像曹蒹葭手中那把神剑一样。”
“我清楚。”鱼吞舟顿了下,“不过这也是我在期待的。”
期待?
谢临川目露异色,却没有再劝,转而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按以往来论,今晚武运会是上次的五倍,你今晚若是还能将所有武运全部倾吞,那我估计赶明,所有人就要联手去围剿你了。”
鱼吞舟惋惜道:“我也想,可惜肚量有限。”
两人闲聊了一阵,鱼吞舟从谢临川这里了解了小镇当前的局势。
不久后,鱼吞舟告辞,转身离开小镇,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山林深处,几道黑影悄然浮现,身形隐匿在树干之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缀在鱼吞舟身后,不远不近。
这次鱼吞舟没有寻山洞,而是直接来到了山巅,视野开阔,风清气冽,一览众山小。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元神天地,刚刚苏醒的小黑从海底游出,身形大了两圈,黑鳞表面泛着几缕金色纹路。
和之前的河豚形态相比,小黑显然已经消化了吞下的武运。
它的尾鳍轻拍海面,竟激起细碎的金色涟漪,那是剩余的武运余韵,顺着水波,缓缓渗入海底深处,滋养着这方天地的根基。
这方元神天地间的生意愈发浓郁。
“休息一下,今夜继续。”鱼吞舟轻声道。
小黑游到他的脚下静浮,黑亮的眼眸之中,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鱼吞舟轻抚着小黑的鱼鳞,触感冰冷细腻。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竟在此刻隐隐传来了饥饿感,不是肚腹中,而是更深处。
很快,他便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那本静静躺在他脑海深处的道书。
你也在渴望着吗?
鱼吞舟心神沉静。
今日听闻陆前辈的事迹,他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
可在听了后来的遭遇,听闻那些世家门庭的凉薄与利益计算后,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其中是惋惜,烦躁,为其不平,还是一种说不出的愤慨?
鱼吞舟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很确定,陆前辈绝对没有以上的这些情绪。
因为在他做出决定前,恐怕就已看到了这份结局。
而也正是因此,鱼吞舟才会觉得心绪繁杂。
他从不觉得自己应该活成陆前辈那样,那样活着太累,太憋屈,更不值当。
可他却也不认为陆前辈这样的人,应该落得这般下场。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多一些,这样他这种不好也不算坏,就只是想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家伙,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只是……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鱼吞舟“凝视”着脑海中的道书,一字一顿,在心中默念:
我们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一起碾碎所有的恶意。
这一刻。
天地间忽然风云变色,漫天金色武运,从天而降,宛如下了一场黄金雨。
第二次气运之争。
开始了。
鱼吞舟心神归位,仰头望去,以气感为引,【星火诀】一展,吞下了今夜第一口磅礴武运。
漫天武运,就像凭空少了一块。
这一幕映入诸家子弟眼中,哪怕早有预见,依旧只能是无奈苦笑,没有丝毫办法。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口武运在瞬间走过了经脉百骸,暖意融融,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
而后这股武运悉数涌入了道书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细微的“哗啦”轻响。
这本沉寂已久的道书,终于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 第67章 见血(2/8)
山巅之上,气旋愈发磅礴,自鱼吞舟周身滚滚铺开,转眼便扩至方圆三丈。
丛林深处,那几道隐匿的身影,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金色气旋,满脸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怎么可能?!”
三丈范围,这是顶级服气法突破十层才有的威能!
北陈给鱼吞舟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而五周时间,鱼吞舟又是如何将其推演到的十层?
“陈玄业抓到没有?”纪磐沉声道。
张陆舟摇头,语气焦躁:“这小子似是猜到了有人要对付他,我们等了一天,没见他出门。”
“常简他们还没赶到?”
“秦淮早已回去传话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鱼吞舟已经开始吞吐武运了!”
纪磐紧紧盯着前方三丈气旋中心的那道身影,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刻。
“再等二十息,如果常简他们还没到,我们就不等了。”纪磐果决道。
周边几人轻轻颔首,达成了共识。
张陆舟忽然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即使现在死了,也是便宜他了,因为他,我亏了一大笔钱财!”
众人不解看去。
纪磐忽然面色古怪道:“你也押了鱼吞舟什么时候死?你押的多久?”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盘。
他们即使没押注,也基本都有耳闻。
张陆舟恨恨道:“我押得三年内,谁曾想这家伙居然一次小镇规矩都没有违背,不仅活到了现在,还越来越好了!”
纪磐叹了口气,安慰道:“我押的一年内,本来觉得不是谁都是陆怀清,没想到第二年就输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是谁都是陆怀清,可偏偏真出了第二个陆怀清,甚至陆怀清当年都没有这般大的优势。
“嗯?”纪磐忽然面色一变,抬头望去。
“廖青崖!”有人低声喝道。
前方,一个少年抽出腰间的短刃,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顺着树干的阴影,悄然向着山巅逼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愈发阴鸷。
众人同时色变,意识到了廖青崖想要争先,不约而同起身向前压去。
但没人阻拦。
一是来不及,强行阻拦只会惊动鱼吞舟;
二是他们不认为鱼吞舟会如此轻易地被前者得手。
廖青崖想要争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代价。
众人开始向前压去,却在下一刻忽然惊觉,压低身形,因为山崖边的鱼吞舟竟在这一刻起身了。
廖青崖同样色变。
他的轻功不差,方才这一路过来,绝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眼看他们两人间不到三丈的距离,他神色狠辣,果断前冲,无声跃起,短刃直指鱼吞舟的后心处。
见此情景,纪磐几人也不再掩藏,纷纷身形跃出,目光冷厉,已然形成围杀之势。
这里是山崖,鱼吞舟根本没有后退之路,可以说他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