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可是受伤了?”
慎思目光落在林岩染血的衣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皱。
“肋骨断了几根,你给他处理一下。”玄易吩咐道,“安排他住你隔壁那间厢房。今夜已晚,其他事明日再说。”
说罢,玄易径自朝着后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门之后。
“师弟随我来。”
慎思招呼林岩,推开隔壁厢房的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木制衣柜。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虽然半旧,却浆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慎思让林岩坐在床上,自己从屋角一个药柜中取出纱布、药酒等物,又点亮桌上的油灯。
“师弟忍着点,我先替你正骨。”
慎思挽起袖子,净了手,娴熟地按压林岩胸腹,探查伤处。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岩能感觉到,这位二师兄虽然看起来文弱,但手上功夫不弱,对筋骨伤势的处理极为老道。
“咔嚓”几声轻响,错位的断骨被一一复位。
尽管疼痛,但林岩只是额角渗出细汗,一声不吭。
慎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迅速上好药,再用纱布层层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刻钟便已完成。
“好了。师弟体质非凡,这伤换做常人,至少要卧床半月。但你……估计三五日便能活动了。”慎思擦了擦手,笑道,“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再给你换药。”
“多谢二师兄。”林岩真心道谢。
“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慎思摆摆手,“你先歇着,我也回去睡了,明早还要早起做早课呢。”
他吹熄油灯,带上门离去。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
林岩躺在床上,感受着胸腹间传来的清凉药力和隐隐痛楚,脑海中却思绪纷杂。
过了会儿,疲倦如潮水涌来。
连续的血战、逃亡、算计、反杀,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
在确认环境暂时安全后,强烈的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沉沉睡去。
……
一夜无梦。
当林岩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窗纸,将屋内映得明亮。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胸腹间的痛感已大为减轻,断骨处传来麻痒之感。
这是愈合的征兆。
二重无漏金身的恢复力,果然惊人。
屋外传来整齐的呼和声,夹杂着破空的脆响。
林岩起身。
那身染血的粗布衣已被慎思昨夜拿走,如今穿的是一套半旧的青色道袍,大小倒也合身。
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山中草木特有的气息。
后院比前院略大,地面平整,显然是日常练武之所。
此刻,约莫二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小道童正排成队列,演练着一套基础的拳架。
动作稚嫩,但神情认真。
带领他们的是一个肤色黝黑、面容严肃的中年道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中握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藤条,背负双手,在队列间缓缓踱步。
“腰要沉!肩要松!你这摆的是花架子吗?”中年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啪!”
藤条抽在一个约莫十岁小道童的臀侧,不重,但足以让那小道童龇牙咧嘴,连忙调整姿势。
“还有你!出拳软绵无力!”
“啪!”
又一个道童挨了一下。
众人噤若寒蝉,练得更卖力了。
林岩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他能感觉到,那位中年道人修为不弱,至少也是内息境,而且根基扎实,气息沉凝,绝非寻常武者。
“那是我们大师兄,慎独。”
慎思不知何时来到林岩身旁,低声介绍道。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中装着捣好的草药,显然刚忙完早上的活计。
林岩点了点头:“大师兄……看起来很严格。”
“是啊。”慎思笑道,“不过严师出高徒。”
“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若不学点本事,将来更难立足。大师兄面冷心热,你别看他现在凶,平日对这些孩子其实很照顾。”
正说着,晨练结束。
慎独收了藤条,扫了众道童一眼:“解散,自由活动。一时辰后,过来领药汤。”
小道童们如蒙大赦,却不敢喧哗,只是悄悄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去,有几个还好奇地偷偷瞄向林岩这边。
慎独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林岩身上。
慎思连忙上前:“大师兄,这是师父昨夜新收的三师弟,道号慎虚。”
林岩拱手:“见过大师兄。”
慎独上下打量了林岩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入道观,便是同门。守规矩,勤修行。”
说罢,也不多言,转身朝着东侧一间厢房走去,推门而入,再无动静。
“大师兄性子就是这样,师弟别介意。”慎思笑着打圆场,“走,我带你转转。”
青华观的格局确实简单。
前院、大殿、后院,构成了主要部分。
大殿是观中唯一称得上“巍峨”的建筑,殿内供奉着一尊与人等高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头挽道髻,白发白须,慈眉善目,身穿彩绘道袍,手持拂尘。
神像前的供案上摆放着时令瓜果、清水等祭品。
正中一鼎青铜香炉,炉中插着几柱尚未燃尽的线香,青烟袅袅。
供案前并排放着三个旧蒲团。
此刻天色尚早,却已有香客陆续上山。
多是附近山民、农户,穿着打补丁的麻衣,面带虔诚,在大殿外排队等候。
他们不进殿,只是在外面的石香炉中敬香,然后默默祈祷。
慎思将林岩带到殿侧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套脉枕。
他坐下,开始为排队的香客看诊。
“李婶,你这是老寒腿又犯了?我上次给你的药膏用完了吗?”
“王叔,咳嗽好些了?我再给你开两剂药,记住忌辛辣。”
“这孩子是积食了,我给他推拿几下,回去煮点山楂水……”
慎思的声音温和耐心,手法娴熟,望闻问切,开方施针,有条不紊。
来看病的多是穷苦百姓,他分文不取,只是偶尔有人硬塞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他也笑着收下,道一声“多谢”。
林岩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青华观……和他预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玄易是白莲教护法神将,手段莫测,心机深沉。
可这道观中的气氛,却朴素、平和,甚至……有些温暖。
这一切,与昨夜崔府的尸山血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若是两个世界。
……
早课、看诊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香客渐渐散去,慎思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好桌案,领着林岩返回后院。
练武场已经空了,但东厢房廊下排起了队。
十几个小道童正挨个从慎独手中领取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那药汤气味刺鼻,小道童们却都乖乖接过,捏着鼻子一口灌下,然后呲牙咧嘴地跑开。
“那是师父给配的锻体药汤,能强健筋骨,就是味道……不太好。”慎思解释道,脸上带着笑意。
他领着林岩来到后院西侧的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揭开锅盖,里面是满满一锅稀粥。
真的是稀粥,米粒可数。
旁边几个蒸笼里堆着杂粮馒头,颜色灰黄,一看就是粗粮所制。
这伙食……比白莲教武训营还要清苦。
林岩忍不住低声问慎思:“二师兄,师父他……不是挺能挣钱的吗?咱们就吃这个?”
他可是记得,玄易当初卖一卷《无漏金身》,开价就是一万两!
虽然用的是崔勉的银票,但足以说明老道绝非清贫之人。
“慎虚,你便是如此诽谤师父的?”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