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与焦臭混杂，气味浓得化不开。
片刻后，县衙已在前方。
不更残存的十余人正围在一起，默默收殓着李统领的尸体。
一人颤抖着双手，将一件染血的披风缓缓盖在那张怒目圆睁的脸上。
铁牛站在人群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嘴唇也咬出了血。
赤教主随手一甩。
济渡如破麻袋般被掷在青石地面，滚了几圈才停下。
这位曾经宝相庄严的大佛寺高僧，此刻僧袍褴褛，满脸血污，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发现没有一点力气，猛地摔倒在地。
目光茫然四顾，然后定格在了县衙大门前。
那里，周文若倚门而坐，双目圆睁，胸口、腰腹、大腿……插着足足四五把制式刀。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那身七品官袍，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济渡愣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
足足三息，他忽然“嗬嗬”地低笑起来。
笑容僵硬，笑声嘶哑。
“输了……终究还是我输了……”
他抬起头，看向赤教主，眼中竟无悲无喜：
“你赢了！”
赤教主却没有理会好似犯了癔症的济渡，血瞳微转，瞥向身后的玄易，淡淡道：
“虽然没有让赤帝投影降临……但能抹去一座上县，血祭数万生灵……足够你我分润不少气运了。”
玄易垂下眼帘，眯着眼直视赤教主的双瞳：
“赤教主当真不怕京都震怒？不怕朝廷派出通玄之上的存在，甚至是不更十哲，将你五神教连根拔起？”
“怕，怎么不怕？”
赤教主笑了，笑容妖异，仿佛浸着血：
“但只要大事能成，我五神教……便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玄易陷入沉默。
他想起无生老母的嘱托，让他全力配合五神教“尽可能闹出大的动静”，却并未告知真正的意图。
如今看来，五神教不惜屠城甚至血祭真魔的背后，所谋绝非一县一城之气运。
只怕……是冲着更大的目标而去。
“道长。”
赤教主忽然抬手，指向那十几名悲愤却不敢上前的不更武者，语气轻佻：
“这些人材……你来，还是我来？”
玄易缓缓摇头，后退半步。
意思很明确——请自便！
“也好。”
赤教主舔了舔嘴唇，艳丽如妖：
“正好用他们的精血好好补一补……今日消耗，着实不小。”
他迈步向前。
不更众人下意识地聚拢后退，握紧手中兵刃，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赤教主抬手准备了解众人的瞬间，侧面阴影中，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暴起。
慎独！
他周身罡气呼啸，凝成化作数道青色风刃，撕裂空气，朝着赤教主要害绞杀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
角度刁钻狠辣！
这一击，他已蓄势许久。
“哼！”
赤教主却仿佛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心赤焰翻涌，化作一面火焰盾墙将自己团团围拢。
“嗤嗤嗤——！”
风刃斩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激起漫天火星。
但依旧没能穿透！
“你们真当本座是傻的？”
赤教主缓缓转身，血瞳中满是讥嘲：
“看不到你们的那点小动作？”
他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正中赤教主天灵。
“呃啊——！！”
赤教主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整个人被劈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塌半堵残墙，被埋在了砖石之下。
烟尘弥漫。
玄易竟不知何时收回了太虚炉鼎。
关键是太虚炉鼎不复先前那般暗淡无光。
原来先前将炉鼎交予慎独，就是为了让他用真气蕴养，好等待这个时机。
此刻炉鼎悬浮在玄易掌心，鼎身雷纹闪耀，紫电缭绕。
雷法，专克阴邪。
这一记偷袭，皆恰到好处。
慎独闪身至玄易身后。
烟尘中，砖石炸开。
赤教主缓缓站起，半边身子焦黑，头发蓬乱，脸上血肉模糊。
但他却在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
笑声癫狂：
“不愧是道门传人，不忘祖训，心系天下。”
“可是道家老祖知晓你入白莲教吗？”
“道门入了佛门的贼窝，当真可笑！”
赤教主不掩饰眼中的恨意，笑容狰狞：
“不过……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猛地张开双臂。
四面八方，县城中尚未熄灭的火焰，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化作一道道火流，朝着他疯狂涌来。
屋檐下的余烬、街道上的火把、尸体上的白火……甚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煞之气，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万千火流汇聚于一身。
赤教主，直接化作一尊丈高的火焰巨人。
“本座乃五神教赤教主，掌天下诸火！”
火焰巨人口中发出轰鸣，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熔化：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火之大道！”
他轻轻一掌推出。
掌锋所过，无物不燃，掀起滔天焰浪。
玄易虽然一击即中，却并未放松警惕。
见焰浪袭来，他伸手一抹，太虚炉鼎急速旋转，青、紫、白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三种天地元气被他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三色光柱，正面迎击。
而慎独则是站在太虚炉鼎后，持续为其灌注真气。
他与玄易所修同源，能够最大补充消耗。
轰轰轰——！！！
光柱与焰浪狠狠撞击。
两方都不留手，全力以赴。
每一次对轰，都让火焰巨人黯淡一分，身形缩小一寸。
赤教主越打越惊。
他吞噬真魔之力后，实力暴涨，击败济渡，却也受了反噬。
此前又遭受雷法偷袭，状态已非全盛，竟然落入下风。
“你找死！”
赤教主暴怒，猛地双手合十，周身火焰疯狂压缩，最终在胸前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旋转，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这是你逼我的……”
赤教主血瞳死死锁定玄易，将火球一口吞下，一字一顿道：
“心……陨！”
话音刚落。
玄易向前的动作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