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子鼠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丝妩媚:
“道长若肯答应,将赤丹归还五魔教,我可以说服土魔,不计较火魔之死,不找你的麻烦。”
“道长应当清楚,赤丹对五魔教意味着什么。当真要为了它,与那帮疯子不死不休?”
“哦?”林岩透过玄易之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反问道:“你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当这说客,替五魔教讨还赤丹?”
“赤丹是敲门砖,也是诚意。”子鼠并不否认,“但更重要的,是第二件事。”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邀请道长,与我们一道……掀了这灵渠郡。”
“我们?”林岩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
“不错。”子鼠眼睛微微一眯,“除了你我,届时,土魔亦会来此。”
林岩闻言,竟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似觉荒谬的神情:
“水神莫不是在说笑?凭你我,即便再加上黄教主,就想掀翻这朝廷重郡,莫不是开玩笑?”
“掀翻灵渠郡,自然是难。”子鼠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慵懒地靠了回去,“只要让其生乱便好,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这里。”
说完,她便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林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直视子鼠: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不告诉我吗?”
子鼠却忽然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娇媚的笑容,她伸出纤指,轻轻摇了摇:
“道长,莫急嘛。”
她眼神变得有些幽怨,语气带着玩味: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而奴家现在……可不是很信任道长呢。”
“道长与大乾的关系暧昧不清,自身立场又成谜。”
“如此情况下,就要奴家将计划和盘托出……道长觉得,这合规矩么?”
“再说,小女子冒昧问一问,无生老母为何不告诉你她所图谋的大事?”
第211章 二十四节气令,炼形法
包厢内,香炉青烟笔直,却在升至半空时,被无形气机悄然搅散。
子鼠懒散地靠着椅背,直勾勾盯着林岩,表情有些玩味。
林岩则是面无表情,反而直视着子鼠,并无半分心虚。
他从玄易记忆中知晓,无生老母确实有传讯给玄易。
只言让其配合赤教主,在灵渠郡内弄出些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牵动郡城官府的注意力。
于是,玄易便遣了慎徒,去给赤教主送信,提议在大陵行事,顺便给济渡和周文若找些麻烦。
没想到赤教主如此疯狂,竟要屠灭全城,血祭真魔。
这也是玄易转头对付他的原因,涉及真魔,不可饶恕。
那已经无关立场。
至于无生老母究竟意欲何为……林岩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告诉玄易详情,十分正常。
他们本身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无生老母用《阴魂附身之术》换取玄易替她办事而已。
况且圣女更是死在了他的地盘。
此事之后,无生老母恐怕更多是猜忌,而非信任。
林岩对此有所猜测,在大陵搞出泼天大祸,吸引郡城的目光,调虎离山……然后趁灵渠郡空虚,做些什么?
若只为在灵渠郡城弄些风波,这般兴师动众,甚至赔上一个赤教主,未免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如今这件事更是有八素教和无阙参与进来,背后有没有其他邪教,也是不得而知。
恐怕所图甚大……恐怕非一郡之地所能容纳。
没准真是冲着州府去的。
可州府有真身境大能坐镇,国运笼罩,防御森严。
即便几个邪教联手,又怎么能撼动?
林岩是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想不明白。
这种事,他也不想参与进去。
若非黄教主相逼,他估计买完所需材料便会离开灵渠郡,找个犄角旮旯一躲,安心修炼。
“老母图谋,与贫道何干。”
林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兴阑珊,仿佛真的厌倦了这些云谲波诡的算计:
“她谋她的,我修我的。只要不波及到贫道,随她而去。”
子鼠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摇曳:
“道长倒是看得开。可土魔不日就要抵达灵渠郡,寻你晦气,道长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佩服,佩服。”
话语中,提醒与试探并存。
林岩面色不变,作势欲起。
“收起你的佩服。赤丹,贫道不会交出。若无他事,贫道便告辞了。”
态度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交出赤丹?且不说邪教中人的承诺能否作数,单是失去赤丹,玄易这具堪比通玄的战力便会立刻崩解。
这等自断臂膀之事,林岩岂会做?
“道长且慢。”
子鼠见玄易真要离开,连忙出声挽留,身子也微微前倾,显出几分郑重。
“方才所言合作,只是第一件事。小女子……还有第二件事,未与道长分说。”
玄易身形顿住,侧目看来:“讲。”
子鼠嫣然一笑,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
“小女子是想……邀请道长,加入无阙。”
“嗯?”
玄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诧异,旋即失笑,带着几分荒谬感:
“你方才还说贫道乃是白莲教护法,又与官府走得极近。转眼便邀贫道加入无阙?水神,莫非是在消遣贫道?”
“那又如何?”
子鼠笑容不变,依旧明媚,勾人心弦:
“道长是明白人。这世上所谓阵营与立场,哪有什么铁板一块?无非‘利益’二字罢了。”
“只要我能拿出足够打动道长的东西,道长又为何不能改换门庭?”
她顿了顿,语气充满诱惑:
“道长在白莲教,不过一护法,还得时刻提防老母猜忌。在官府眼中,更是异类方士,可用而不可信。”
“但若入我无阙,以道长之能,地位、资源,绝不会亏待。每年供奉,气运、丹药、功法……皆可商量。”
玄易静静听完,神色却未见多少波动,只是缓缓摇头:
“听起来不错。可惜,贫道闲云野鹤惯了,对这些……并非十分感兴趣。”
语气平淡,拒绝得却坚定。
子鼠并不意外,笑容反而深了几分,她轻轻吐出下一句:
“若是……再加上为道长,报丹鼎派那百年血仇呢?”
此言一出,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林岩霍然抬头。
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凛冽如实质的寒光,死死锁定了子鼠。
那目光中蕴含的震惊、杀意、以及被触及最深秘密的凛然,绝非作伪。
“你……又是如何得知?”
林岩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一字一顿,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子鼠面对这骤然凌厉的气势,却笑得如同偷到腥的猫儿,带着一丝狡黠与得意。
“这是……秘密。”
她拖长了语调。
“道长只需知道,当年丹鼎派没落,门人四散,其中不乏血性未泯之辈。加入我无阙者,不在少数。”
“同仇敌忾,共抗大乾,岂非理所应当?”
当年丹鼎派遭大乾与楼观道联手打压,道统近乎断绝。
玄易暗中进行的“开启民智”实验,深层驱动力之一,便是复仇,便是要动摇大乾的根基。
这是烙印在玄易记忆深处、近乎执念的仇恨。
然而……丹鼎之仇,乃玄易之执念,与他林岩何干?
林岩心念电转,操控着玄易,脸上激烈的神色缓缓平复,最终化为一抹复杂难言的疲惫与疏离。
他再次摇了摇头,带着更深的倦意:
“水神好意,贫道心领。只是……百年沧桑,恩怨如烟。贫道……已然厌倦了。不想再卷入这些是非恩怨之中。”
什么?
子鼠脸上娇媚的笑容僵住了,桃花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紧紧盯着玄易,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丹鼎传人,哪个不是执拗如炉火,对覆灭道统之仇刻骨铭心?
她抛出这个筹码,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对方竟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厌倦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