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循着那股悸动感传来的方向,目光锁定在陈列架角落。
那里,静静躺在一方软锦上的,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灰扑扑的石头。
不,仔细看,更像是一枚石卵。
它没有任何宝光,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特殊气息,就像河边随便捡来的鹅卵石,只是形状更圆润一些。
若非太虚炉鼎异动,林岩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
文和见林岩停下,目光落在那石卵上,便主动介绍道:
“此物编号戊三七九。约八十年前,一支勘探矿脉的队伍在州境西部一处地裂深处发现。”
“当时伴有微弱的地火异动与莫名威压,疑为某种古兽或奇异生灵之卵化石。”
“但带回后,经多番检测,内无生机,亦无法吸纳灵力,质地坚硬异常,难以破坏。”
“因其发现时异象,故收录于此,多年来无人能辨其用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此物虽看似平凡,但内部确实蕴含着一股极为凝练的奇异能量。”
“曾有大师估算……若完全激发其内能量,足以威胁到寻常的通玄境武者。故也可当作一次性的奇物使用。”
威力足以威胁通玄境的一次性爆炸物?
林岩心中一动,但更让他关注的,是太虚炉鼎的渴望。
这石卵,必定与丹鼎派传承有某种未知的关联。
“贫道就要此物了。”
林岩指向那枚石卵,声音平静。
文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记录下来,然后以钥匙打开禁制,将石卵取出。
石卵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粗糙,与普通石头无异。
但就在林岩手指接触的刹那,丹田内的太虚炉鼎虚影,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近乎欢愉的颤动。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部件。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林岩更加确定,此物不凡。
他将石卵也收起。
至此,三样物品选定:幽冥苔、子午流注水、石卵。定魂香灰的替代品算是附赠。
“时辰将至,二位请。”文和做出送客手势。
林岩与玄枵不再逗留,跟着文和原路返回。
走出内库厚重金属门,重新见到天光。
秦守虎仍在门外等候,见二人出来,迎上前:“道长可有所获?”
“尚可。”林岩颔首,“只是那破妄金粉,库中并无。”
秦守虎闻言,略一沉吟,道:
“破妄金粉乃佛门秘制,州府内库没有也属正常。不过我州城不更衙门中,倒恰好有一位来自大佛寺的年轻高手挂职历练。或许……可以问问他,是否有门路?”
林岩眼睛一亮:“哦?如此,有劳秦大人引荐。”
“道长客气,请随我来。”
秦守虎带着二人,离开内库区域,又穿过州牧府庭院,从不更衙门专用的侧门进入。
不更衙门内气氛比州牧府更加肃杀紧张,人影匆匆,显然因为邪教情报,已然全力运转起来。
秦守虎领着二人来到一处偏厅,吩咐手下:“去请虚明小师父过来。”
不多时,一名眉目清秀的年轻僧人快步走入。
他气息纯净而凝练,竟是先天初期修为,双目清澈有神,合十行礼:
“秦镇守使,唤小僧何事?”
“虚明小师父,这位是玄易道长,青华观高人。这位是五仙教玄枵神教主。”
秦守虎介绍道:
“道长需破妄金粉一味材料,听闻乃佛门秘制,特请小师父过来一问。”
虚明看向玄易,目光清澈,带着好奇与一丝恭敬:
“原来是玄易道长。小僧虚明,大佛寺弟子。破妄金粉……确是我寺炼制的一种特殊法粉,是以得道高僧的舍利研磨成粉,再混合数种特殊金粉制作而成。”
“其核心在于舍利中所蕴的佛光念力,具有破妄神效,也可驱魔静心。”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
“此物虽不算极其珍贵,但舍利难得,且寺中对舍利流出管控严格。小僧手中,并无现成的破妄金粉。”
“不知道长需要多少?若急用,小僧可尝试传信回寺中询问,但恐怕需要不短时日。”
林岩心中微动。
舍利?他手中恰好有一枚,得自济渡。
崔家曾经用其镇压崔镇海的魔性,可惜都是济渡设的局罢了,最终满门被灭。
此事自然不能明说。
“不知……除了舍利,其他配料,是否难得?”林岩问道,“贫道能否换取金粉的配置方法?”
虚明闻言,清澈的眼眸眨了眨,想了想道:
“其他配料倒是不难,多是些特殊的金属粉末,配置方法……也并非绝密,小僧可默写一份给道长。”
说罢,他也不矫情,直接取来纸笔,就着偏厅书案,提笔便写。
笔迹清秀工整,将破妄金粉所需的配料种类、分量比例、混合顺序,一一写明。
“多谢虚明小师父。”
林岩接过配方,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中,真诚道谢。
他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枚风雷果。
“此乃风雷果,对淬炼经脉有助益。小师父若不嫌弃,便请收下,聊表谢意。”
虚明看到风雷果,眼睛微微一亮,显然识货。
但他连忙摆手:“道长客气了,区区一份配方,不值此物。”
“小师父不必推辞。此物于贫道已无大用,不如赠予有缘人。”林岩坚持。
秦守虎也在旁笑道:
“虚明,道长一片心意,便收下吧。你正处先天初期,此物对你有益。”
虚明犹豫片刻,见林岩态度诚恳,终是双手接过,再次合十行礼:
“那小僧便愧领了,多谢道长厚赐。”
林岩收好配方,便欲告辞。
虚明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秦镇守使方才说,道长来自大陵县青华观?”
“正是。”林岩点头。
虚明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关切:
“那……道长在大陵时,可曾见过我一位师兄,法号济渡?”
林岩心头一跳,面色却丝毫不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
“济渡大师……贫道自是见过。大陵县遭五神教血祭,危急关头,正是济渡大师挺身而出,重伤火魔。”
“若无大师拼死之举,大陵死伤恐更加惨重。大师悲悯为怀,舍身卫道,实乃我辈楷模。”
虚明闻言,沉默了片刻,清澈的眼眸中似有水光一闪而逝。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多谢道长告知。师兄他……求仁得仁,往生极乐。小僧……知道了。”
林岩还了一礼。
走出不更衙门,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州城的楼阁勾勒出长长的影子。
“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秦守虎问。
“先回客栈。”林岩道。
秦守虎点头:“若有需要协助之处,道长随时可来寻我。州城安危,便拜托道长了。”
“分内之事。”
与秦守虎分别后,林岩与玄枵展开身法,朝着东城听松居方向疾行。
玄枵自然飘在一旁。
“嘿,那枚石卵,有点意思。”玄枵忽然传音,“老夫方才以神力暗中探查,竟被一股极隐晦的力量挡了回来。那东西,绝非简单。”
林岩不动声色:“或许是某种上古异种残留,与贫道所修功法略有感应。”
“是吗?”玄枵不置可否,但也没追问,转而道,“破妄金粉的配料,倒是不难找。”
两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回到了听松居附近。
林岩先去了几家店铺,配置破妄金粉所需的几种辅材,都是较为常见的材料,花费少许银两便购得。
回到竹韵轩。
厢房早已被客栈伙计简单收拾过,炸炉的残渣和焦痕已经被清理,但那股焦糊味仍未散尽。
林岩让九筒继续守在门外,小白留在院中。
他进入厢房,取出了那枚灰扑扑的石卵。
石卵静静躺在掌心,依旧毫不起眼。
但当他再次以心神感应丹田内的太虚炉鼎时,那种清晰的渴望与悸动,再次传来,甚至比在内库时更加明显。
太虚炉鼎微微旋转,鼎口似有微光流转,仿佛想要将这石卵吸入其中。
林岩强压下立刻探究的冲动。
眼下,配置破妄金粉、炼制瞒天阵更为紧迫。
他将石卵暂且放在一旁,取出了虚明所写的配方,以及刚刚采购的辅材。
最后取出了一个小心包裹的物件。
打开绸布,一枚舍利,静静躺在其中。
他收敛心神,开始按照配方,处理材料。
先将几种金属按比例混合,反复研磨,直至成为均匀细腻的暗金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