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照着摄魂印中的鬼道藏书，一字一句地推敲。
零零星星，也弄明白了些东西。
开篇几言，大抵讲了轮回的重要性。
天地万物，聚散有序。散而不聚，是为乱；聚而不散，是为滞。轮回者，所以调其聚散，使其有序而不乱，有常而不滞也。
林岩理解，这大抵便是说，若没有轮回，则万事万物聚散不一，最终走向寂灭。
按照前世的说法，应该就是熵增。
万事万物，都在向着无序发展。
而轮回，是在逆着这个过程而行。
从混乱中提取秩序，在无序中建立规则。
这正好贴切那句话……顺为人，逆成仙。
之后几句经文的意思是说：此方天地，大抵是病了。
轮回不全，秩序有缺。
若不医治，必走向寂灭。
病了。
林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说法。
天地也会生病？
他不太懂。
可他知道，写下这篇经文的存在，一定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色微明。
鬼仙峰下，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林岩立于人群边缘，穿一袭青色道袍，面容平静。
九筒立在他身侧一丈处，身形如铁塔。
玄易则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鬼教主的身份。
天宗的人也在。
马宗昌伤势恢复了大半，面色红润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几名天宗弟子，皆是先天修为，气息沉稳。
苏云卿立于马宗昌身侧，依旧是那一袭素白长裙。
玄枵与慎思亲自送到五仙城外。
玄枵站在城门前，望着这一行人，眼中满是不舍。
“一路小心。”
“京都水深，凡事三思而后行。”
玄易点头。
“师兄放心，慎思便托付给你了。”
“放心！”玄枵郑重道，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他转身。
不再回头。
一行人启程，向北而去。
身后，五仙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
数千里之外，京都城外。
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沈实。
她一手提着储子羽，如同提着一只死狗。
那位曾经的云梦州牧，此刻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目无神，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从南疆到京都，数千里路程，她就这么一路提着。
储子羽试过挣扎，试过求饶，试过装死。
都没有用。
沈实的耐心，比他的手段更多。
此刻，距离京都城门，不过数里。
沈实停下脚步。
她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京都。
大乾第一重地。
运朝之本。
而她的目光，又落向前方。
官道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老头。
穿一身普普通通的灰布袍子，背着手站在风中，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头。
沈实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她将手里的储子羽丢在地上。
然后，她抱拳行礼，郑重而恭敬。
“见过武圣大人。”
武圣。
赵氏皇族的守护者。
天下武道第一人。
小老头望着她，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老头子我不来不行啊。难道再看着你将我赵氏皇族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沈实垂首。
“大人说笑了，小女子怎么敢啊。”
小老头翻了个白眼。
“天下就没你沈实不敢的事。”
沈实沉默。
她知道，在这位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
小老头也不再绕弯子。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储子羽。
“将他交给有司处置。你的事情，我答应了。”
沈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大人知晓我所求？”
小老头点了点头。
“昨日，你们那位天教主出关了。”
他顿了顿。
“也与我讲了。”
沈实沉默片刻。
然后，她再次抱拳。
“如此，自然。”
小老头摆了摆手。
远处，官道旁的树林中，立刻奔出几人。
他们将储子羽押了下去。
那位曾经的州牧，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最后看了沈实一眼。
那一眼，复杂无比。
有恨。
有惧。
也有解脱。
小老头望着沈实，笑道：
“陪老头子我走走？”
沈实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
……
两人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小老头背着手，走在前头。
沈实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
风拂过，带起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