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穷苦人,早被挡在了百里之外,只能在偏远州县苦苦挣扎。
京都,是天下气运汇聚之地,也是天下脂膏聚集之处。
林岩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地平线上,隐约有炊烟升起,那是京畿的村庄。
再往北,便是此行的终点。
……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城池。
远远的,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城墙横亘于天地之间。
那城墙高逾二十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色泽。
巨石之间缝隙细密,连刀刃都插不进去,显然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打磨。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那些甲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如同一排排铁铸的雕像。
城门楼更是雄伟。
五层飞檐,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檐角悬着铜铃,风过处,铃声清脆,悠悠传开。
楼顶覆盖着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金光璀璨,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正中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上书三个烫金大字——
“永安门”。
每一笔每一划,都苍劲有力,仿佛要破匾而出。
那字迹之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畏。
永安门,京都南门。
正德门前的主道,直通皇城。
林岩勒住小白,远远望着那座城门。
他曾在五仙城见过繁华,见过那五座仙山巍峨耸立,见过那护山大阵笼罩天穹。
可五仙城的城墙,不过数丈高,与眼前这座二十余丈的雄关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是京都。
大乾第一重地。
运朝之本。
马宗昌策马上前,与玄易并肩。
“鬼教主,第一次来京都?”
玄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闻名已久,今日方见。”
马宗昌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那座城门。
“永安门,取‘永保平安’之意。当年高祖入主京都,第一件事便是扩建城池。三百年来,从未有敌军能攻破此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高耸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便是当年建水州之乱,那叛王攻破上项州,屠戮半城,最终打到京都城下,也被这道门挡在了外面。”
林岩心中一动。
建水州之乱。
那是大乾立国后,发生的唯一内乱。
而反叛乃是赵氏皇族驻守北原的封王,据说手下有数名堪比六境的高手。
那等存在,竟然也攻不破这道门?
马宗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
“京都城墙,不只是石头。高祖当年请风水地师布下大阵,引龙脉之气加持。城墙不倒,龙脉不灭;龙脉不灭,城墙不倒。”
林岩点了点头。
难怪。
玄易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挑。
远处,城门之中,一队人马正缓缓而出。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当先一人身着明黄色袍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
年约三十上下,面容俊朗,气度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皇族特有的矜贵。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身着官袍的官员,以及两队甲胄鲜明的卫士。
那些官员服色各异,有朱紫,有青绿,品级不一。
马宗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曾想竟是大皇子亲自出迎?”
他的语气轻松,却并无意外之色。
苏云卿也策马上前,与玄易并肩。
她的目光望向那队人马,轻声道:“不止。”
她抬手指了指。
“鸿胪寺卿,少卿。还有不更的人……甚至靖安司的也来了。”
林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那队官员之中,他果然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不更那边,有两人他认识。
一个是吴庸,那个当初在灵渠郡结识的不更都统,此刻正穿着一身劲装,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另一个是铁牛。
那个身材魁梧、憨厚老实的汉子,此刻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腰间佩刀,站在吴庸身侧,目光正朝这边望来。
看到林岩,铁牛咧嘴一笑,偷偷地挥了挥手。
林岩微微颔首回应。
而另一侧,则是一群身着黑衣的官员。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的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瘦,站在那里如同一杆标枪,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的官袍与旁人不同,胸前绣着一只獬豸。
獬豸,能辨是非,能触不直。
那是靖安司的标志。
林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不更官署在西城,人们称其为西衙。
而靖安司在东城,所以被称做东寺。
这是大乾最有权势的两个非朝廷管辖的机构,也是高手最多的地方。
不更招揽天下英才,为朝廷所用。
靖安司则护卫内史安全,监察朝堂内外,连不更都在它的监察范围之内。
这两家同时派人来迎,排场不可谓不大。
那队人马很快来到近前。
大皇子快步上前,面带笑容,竟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明黄色的袍服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玉带上的玉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马脉主!苏脉主!”
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带着笑意,仿佛是在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
“二位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马宗昌连忙下马,抱拳还礼。
“大皇子言重了。马某何德何能,敢劳大皇子亲自出迎?”
大皇子笑着摆手。
“哎,马脉主这话就见外了。天宗乃五宗之首,为我大乾镇守一方,劳苦功高。本宫出迎五里,已是怠慢,何谈言重?”
他又望向苏云卿,同样热情地寒暄。
“苏脉主,多年不见,风采依旧。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苏脉主入京,本宫有幸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苏云卿微微欠身,声音清淡:“大皇子记性真好。”
大皇子哈哈一笑:“苏脉主这样的人,见一面便难忘,何须记性好?”
寒暄过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玄易身上。
那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亲切中带着探究。
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如常的笑意。
“这位便是五仙教鬼教主吧?”
玄易抱拳行礼,声音沙哑:“见过大皇子。”
大皇子上前一步,亲自扶住他的手臂。
“鬼教主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玄易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那异色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林岩一直在观察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久闻鬼教主大名。”
大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
“听说大典当日,鬼教主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诛杀诸多邪教教主,拔除锁龙钉,本宫在京中都听得心驰神往。”
玄易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