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解释道:
“业障,便是恶业,为阻碍大道之首。”
“普通风水师,布阵之后,需要以各种法门镇压业力,或者转移业力,否则大道难以为继。”
“可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业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反噬己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林岩听着,心中了然。
五仙教也有风水地师,且还是五境风水地师,所产生的业障恐怕更多。
而这些业障估计全部都转给神教主玄枵。
玄枵是香火神,有整个五仙教的气运镇压,才能扛得住那等业力。
若非自己帮他除了几次业,他早晚也会被业力反噬。
后果不堪设想。
墨渊继续道:
“四象门为了应对此事,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们寻找体质特殊的孩子,从小培养,用秘法让他们承载门中风水师的业力。”
他看向林岩,目光中满是苦涩。
“老夫,便是其中之一。”
“老夫的体质,名为‘渊体’,乃大道之渊。”
“此体,是风水地师一等一的体质。天生与地脉亲近,能感应龙气,能洞察风水。”
“若正常修行,拜入名门正派,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成就五境地师之位。”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可正因如此,这体质承载业力的能力,也是寻常人的千倍万倍。”
“四象门的长老们如获至宝。他们说,这是天赐的道兵之材。”
“于是,老夫十岁那年,便被炼成了道兵。”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可林岩能听出,那平淡之下,藏着多少痛苦与绝望。
墨渊抬起头,看向他。
“墨渊墨渊,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
林岩没有说话。
墨渊笑了,那笑容苍凉至极。
“是四象门的掌教真人。他说,墨渊,便是魔渊,是深渊,是苦渊。你生来就是为了承载业力的,这便是你的命。”
“老夫这辈子,都在这个‘渊’里,爬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锥心。
林岩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恨他们吗?”
墨渊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恨过。年轻时恨过。后来……不恨了。”
他看向虚空,目光有些涣散。
“起码他们给了老夫活命的机会,给了老夫修行的法门,给了老夫活下去的理由。”
“老夫这六十三年的命,是他们给的。还恨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想,若有来世,能不能换一种活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林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在乎。
名利,富贵,性命,对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是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林岩收回思绪,问道:
“阵眼在哪里?”
墨渊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道。”
林岩眉头微皱。
墨渊解释道:
“此阵布置,极为隐秘。我一小小的道兵,怎么能知此等机密。那些阵眼具体在何处,老夫确实不知。”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
林岩看着他。
墨渊缓缓道:
“老夫身上这些业力,与那座大阵有因果联系。老夫可以施法,循着因果,推演出阵眼的大概位置。”
“只是……”
他苦笑一声。
“老夫之前心存死志,任由业力侵袭,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若要施法,需要恢复一二。”
林岩问道:“需要多久?”
墨渊想了想。
“三日。三日之内,老夫能恢复一些,届时便可施法。”
林岩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墨渊面前。
“我帮你除一些业力,让你恢复得快些。”
墨渊一愣。
“你……愿意帮我除业?”
林岩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按在墨渊头顶。
轮回之力再次涌动。
墨渊体内的业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林岩体内。
那些业力浓得化不开,若是常人沾染一丝,便是灭顶之灾。
可林岩有香火功德鼎。
那些业力涌入他体内,便被鼎中的红莲业火焚烧,转化为一缕缕红香,存入鼎中。
红香。
那是业力所化,最适合修炼鬼道的资粮。
林岩心念微动,分出一部分红香,融入自己的鬼道修为之中。
那些红香入体,他只觉得六腑中的轮回越发稳固,红莲业火的火种也壮大了一分。
片刻后,林岩收回手。
墨渊身上的业力,被消解了约莫三成。
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中也有了神采。
墨渊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轻松,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岩,郑重地抱拳。
“多谢。”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林岩摆了摆手。
“三日之后,我会再来。若是找出阵眼所在,我帮你除业,并送你入轮回!”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墨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刑狱使。”
林岩回头。
墨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老夫有一事相求。”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听说鬼道有操控轮回之能。”
他看向林岩,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若我死后,能入轮回,求来世……让我做个普通人吧。”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天资聪颖,不用修道成仙。只要……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渴望。
林岩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墨渊笑了。
那笑容,是林岩见到他以来,最真诚的一次。
林岩转身,推门而出。
审讯室的门打开,又缓缓关上。
刘狱头和两名狱卒站在不远处,见林岩出来,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