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肯定道。
墨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林岩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如此,便多谢了。”
第349章 皇帝的手段,墨渊的馈赠
御书房不大。
与太极殿的恢宏壮阔不同,这里不过十丈见方,陈设简朴。
一张紫檀木御案,几把花梨木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先帝御笔的字画。
窗棂紧闭,烛火幽幽,将一切笼罩在一种沉凝的氛围中。
然而,就是这间小小的屋子,决定着大乾万里江山的走向。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再大的事,便是皇帝一人决定。
此刻,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
他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头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正当盛年。
可实际上,他已经登基三十多年,今年已近八十。
运朝帝王,登基之后便与国运绑定。
气运加身,诸法不临,百病不生,身体素质会锁定在登基那一刻的巅峰状态。
三十年前他是这副模样,三十年后依旧是这副模样。
然而,这种状态并非没有代价。
承载万民气运,便无法像修士一般长寿。
香火毒日积月累,最多百年,便会耗尽寿元,走向死亡。
大乾立国三百年,传至今日,已是第四任皇帝。
他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人知道。
皇帝放下手中的秘奏,抬起头。
那秘奏是范葭萱让青岚送来的,厚厚一叠,将东陵之事的前因后果、详细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从发现血煞污龙大阵,到审问墨渊,到排查节点,到进入东陵。
之后遭遇四象门伏击,斩杀朱雀玄武,最后林岩与姜焕在地下阻止阵法,直到风尘子赶到捉拿四象门副门主,并重建东陵。
每一个细节,都有记载。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御案下首,风尘子立于正中,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左右两边,国丈姜崇古与几位内阁宰辅肃然而立。
首辅周延儒须发皆白,垂首不语;
次辅王敬轩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再往后,是武通侯等几位军方将领。
武通侯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风掌鉴者已经将东陵之事说了。”
皇帝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诸位都是我大乾能臣,不妨说一说。”
然而,就是这平和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雷霆之怒。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东陵之事,差点殃及帝陵。
帝陵是什么?是大乾的根基,是历代先帝安息之所,是国运龙脉的核心。
若帝陵被毁,国运必然震荡,南荒蛮神余孽趁乱而起,北原新附之地人心浮动。
大乾三百年江山,将面临倾覆之危。
这是万万不可饶恕的。
国丈姜崇古上前一步。
他年近七旬,面容清癯,一身紫色蟒袍,腰悬金鱼袋。
虽是外戚,却是法家之首,在朝中以刚直著称。
“风掌鉴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帝陵与东陵,都是你玄枢司布置的风水大阵。按理来说,应该无法攻破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风尘子。
“玄圣乃是天下第一风水地师,他亲手布置的阵法,谁能破得?区区几个盗洞,就能进去搅动风雨,此话听着,反而像个笑话。”
这话说得很重。
玄枢司负责天下地脉,帝陵与东陵的风水大阵,确实是玄圣亲手布置。
若有人能在玄圣的阵法上动手脚,那要么是玄圣徒有虚名,要么是玄枢司内部出了问题。
首辅周延儒也是直接一步站了出来。
他与国丈明争暗斗多年,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从未有过一致的时候。
可今日,他却难得地与国丈站在了同侧。
“老臣也同意国丈之言。”
他的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
“此事太大,若真是阵法被人破了,老臣无话可说。”
“可如今看来,分明是有人在阵中做了手脚,而玄枢司多年巡查,竟毫无察觉。”
“这失职之罪,玄枢司难辞其咎。”
两位大佬发话,其余几人也是七嘴八舌,将所有过错推给了玄枢司。
次辅王敬轩最先讲道:
“东陵龙气损失惨重,三百年积累毁于一旦,这等大罪,必须有人承担。”
一位御史台的大臣也道:
“臣请陛下严查玄枢司,看看是否有人与贼人勾结。”
武通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国丈和首辅,又扫过风尘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皇帝听着众人的话,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收到密信,那伙贼子可是在东陵凝聚出了龙珠。”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龙珠!那是至少需要六十年才能凝聚而成的至宝!”
“贼人在东陵经营了六十年,挖了无数盗洞,布下了遮掩阵法,凝聚出了龙珠,你们玄枢司,竟然毫无发现?”
他的目光落在风尘子身上。
“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检查的?”
风尘子抬起头。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推委,只是抱拳道:
“东陵乃是臣负责。臣巡查不力,致使贼人有机可乘,愿担其罪,任凭处置。”
他的声音清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皇帝冷笑一声。
“哼,处置?”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几步。
“处置你,就能挽回这次损失吗?东陵三百年聚拢的龙气,如今去了多少?那些死去的守陵士卒,靖安司东卫,就能活过来吗?”
他停下脚步,看向风尘子。
“你的事,朕自会让玄圣来给朕个说法。”
风尘子躬身,不再说话。
皇帝的目光,转向勋贵那边。
“大宗正未归,朕本不想处置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阴冷。
“可是此事,竟然还涉及了大乾一位伯爵。”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那份秘奏,翻到其中一页。
“永安伯,四象门朱雀护法?”
他放下秘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堂堂大乾伯爵,竟然比不过四象门一个护法。朕,有罪啊!”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齐齐跪下。
“臣等有罪!”
皇帝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看向武通侯。
“武通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