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只做个普通人。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天资聪颖,不用修道成仙。只要能为自己活一次。
漩涡旋转,将他的灵魂吞没。
林岩站在青铜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切。
墨渊,走了。
他正要召回黑白无常,忽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轮回深处骤然冲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林岩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影一闪而过,一把抓住黑白无常,张嘴便吞了下去。
黑白无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黑影口中。
林岩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是他凝聚的鬼差,是他轮回之力的一部分。
黑影吞噬它们,等于直接吞噬他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被人狠狠撕扯了一下。
他猛地停止《黄泉引渡歌诀》。
轮回之力收回,青铜门缓缓关上,最终消失在虚空中。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牢房里,只有墨渊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脸上还挂着那释然的笑容。
林岩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额头,满是冷汗。
那道黑影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轮回深处?
它吞噬黑白无常,是偶然,还是有意?
若是偶然,倒也罢了。
若是有意……怕不是盯上了自己?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
损失的轮回之力不算多,消化三寸红香便能补回来。
可那道黑影,却让他心中生出深深的不安。
轮回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墨渊的尸体,沉默片刻,转身走出牢房。
牢门缓缓关上。
身后,一片死寂。
出了天字监,林岩迎面遇上了青禾。
青禾见他出来,快步上前。
“林刑狱使,少卿让我问你,事情办妥了?”
林岩点了点头。
“妥了。”
青禾松了口气。
“那就好。少卿说,让你忙完过去一趟,龙鳞的事,她想先给你一部分。”
林岩微微一怔。
一部分?
他本以为要等三天,没想到这么快。
他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过去。”
青禾笑了笑,转身离去。
林岩望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字监的方向。
那道黑影,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迈步,朝着范葭萱的院子走去。
……
京城向西约一百里,是一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前朝大虞的都城——虞京。
三百多年前,那场改朝换代的惊天大战,便是在这里爆发的。
大乾高祖率领大军攻破虞京,与最后的虞朝死士在城中血战三天三夜。
那一战,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战后,虞京成了一片废墟。
城墙倾颓,宫殿坍塌,街巷被碎石掩埋。
更可怕的是,那场大战死了太多人,怨气冲天,阴气弥漫,整座废墟成了一片鬼域。
玄圣曾想要改易地脉,梳理此地。
可勘察之后,发现死气太浓,阴气太重,想要彻底清理,耗费之巨,足以再建一座新城。
最终,朝廷放弃了这片废墟。
之后大乾在玄圣的帮助下,于原虞京东面百里处新建了都城,便是如今的京城。
而这片废墟,便一直荒废至今。
三百年过去,废墟依旧荒凉。
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偶尔有乌鸦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到了夜里,常有鬼火飘荡,阴风阵阵,无人敢靠近。
可是寻常百姓不知,在这片废墟之下,藏着另一片天地。
不知从何时起,恶鬼盟便占据了此地,在地下开辟出一方鬼市。
在这里,可以买到任何东西——禁药、禁术、情报、人命,甚至官位。
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
那些在明面上不能做的交易,都在这鬼市中进行。
京城诸多大员,甚至皇族宗室,都在这里设有产业。
每年,恶鬼盟都会献上一笔丰厚的孝敬,换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出大事,便相安无事。
要进入鬼市,必须有恶鬼盟的令牌。
令牌分三等——饿鬼令、夜叉令、修罗令。
饿鬼令只能在外围交易,夜叉令可以进入更深一层,而修罗令,才能接触到鬼市的核心。
没有令牌,即便是皇亲国戚,也进不来。
此刻,废墟之下,人头攒动。
鬼市的街道两旁,挂着一盏盏幽绿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有人低声讨价还价,有人匆匆而过,有人站在角落里,用斗笠遮住脸。
而在这鬼市的更深处,有一片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所在。
那是一片海。
海面平静无波,却幽深不见底。
海水漆黑如墨,连鹅毛都浮不起来。
海面上,没有船,没有桥,没有任何可以渡海的工具。
可海的那一边,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
那便是恶鬼盟的大本营。
没有渡海之法,谁也到不了那里。
就在林岩在天字监中送墨渊入轮回的那一刻,这片神秘的海域,忽然起了波澜。
海面上,无数道黑影从海底冲出。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团,时而四散飘飞。
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声,在整个恶鬼盟深处回荡。
恶鬼盟瞬间沸腾。
无数道身影从各处冲出,朝着深处一座大殿汇聚。
有须发皆白的长老,有气息阴冷的护法,也有行色匆匆的弟子。
大殿上有一牌匾,上书“轮回殿”三个大字。
恶鬼盟盟主第一个赶到。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一袭黑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死气。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六境阳神。
紧随其后的,是副盟主和几位核心长老。
他们站在轮回殿前,望着那座紧闭的大殿,面色凝重。
轮回殿。
那是恶鬼盟最核心的禁地,唯有老祖一人能够进入。
平日里,殿门紧闭,从无动静。
可此刻,殿门内传来剧烈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