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教习的指点固然精辟,但此刻,在这种超然的状态下,他竟能结合自身肌肉骨骼的细微感受,发现几处可以进一步微调的地方,使得发力更为顺畅,对特定肌肉群的刺激更为精准、深入。
“功德鼎的指引,更胜于人!”林岩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自己的感悟。
他开始依照心中所想,调整出拳的角度,步伐的间距,甚至呼吸与动作配合的微妙节奏。
果然,随着这些细节的改变,每一拳打出,肌肉的撕裂感、膨胀感更为明显,一股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间加速窜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气力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就在这时,胡德彪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场中略显杂乱的呼喝声:
“都听着!拳法学会了,就要用它来打磨力气!我给你们说说这炼力阶段的常识,心里也好有个数!”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一边比划着生疏的拳架,一边聆听。
“常人炼力,入门,可增百斤气力,资质不差者,旬日可成!”
“炼力小成,再增千斤气力,刻苦者,一月可期!”
“炼力大成,气力再涨百钧,此乃水磨工夫,非百日苦功不可得!”
“至于炼力圆满?”胡德彪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增力万斤,被称做‘熊力’之境,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能企及,非尔等可以奢望。记住,只要炼力大成,便可着手下一阶段的‘淬皮’。”
“炼力之后为何是淬皮?问得好!按五行生克,肉属土,土能生金,而皮属金。炼力圆满,肌肉强健,自能支撑起皮膜腠理,气力足够,方能承受得住淬皮的苦楚……”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自嘲地摆了摆手:“唉,跟你们说这些作甚,都还早得很。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练拳,打熬力气,谁要是偷懒,哼!”
冷哼一声,胡德彪不再多言,背负双手,直接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教官一走,场上的气氛顿时松懈了不少。
大多数人本来就觉得拳法枯燥,浑身酸痛,此刻更是找到了借口,练了几遍后便纷纷停下,或坐或蹲,揉胳膊捏腿,交头接耳起来。
还能坚持认真演练的,寥寥无几。
林岩对此充耳不闻。
他脑海中的灰香仍在缓缓燃烧,支撑着他继续练拳并改进。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我改造和提升的玄妙状态中,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拳,不断微调,力求将每一个动作都臻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完美,最大限度地激发身体潜能。
终于,在灰香只剩下不到半寸,令他心疼不已时,他感觉整套《金刚伏虎拳》仿佛被重新熔铸,彻底化为了最适合他这具身体的形态,运转起来圆融自如,炼力效果达到了当前极致。
“这番改造和苦练,肌肉增长不少!”林岩心中振奋,“照此效率,或许只需五六日,便能突破炼力入门!比胡教官说的常人速度快了一倍!”
当然,他现在的基础,是建立在完全适合自己的完美拳架之上,远非那些连标准动作都还未掌握的同期所能比拟。
“哐——!”
代表休息的铜锣声终于敲响。
“岩哥,下工了!走走走,歇会儿,等着开饭!”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招呼林岩,他刚才也勉强多坚持了一会儿。
林岩感受着体内依旧充沛的体力,摇了摇头:“铁牛,你先去,我再练几遍。”
虽然香火熄灭了,但他现在体力依旧充沛,不能浪费。
铁牛一愣,看着林岩虽然满头大汗但眼神依旧清亮专注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几乎快散架的身体,不由得咧了咧嘴,由衷赞道:“岩哥,你天赋这么好,还这么拼……我,我再陪你练会儿!”
说着,他也咬咬牙,重新摆开了拳架。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另外几个新人,见实力最强的林岩和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铁牛都如此拼命,互相看了看,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也涌了上来,竟也纷纷留下,继续操练。
一时间,演武场一角,七八个新人汗流浃背,依旧咬牙坚持,引得一些在不远处休息、早他们一期入营的“老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啧,这期新人,有点意思啊……”
“那个带头的,听说就是杀了马王帮头目的林岩?”
“是个狠角色,练拳还这么拼……”
又勉强跟着林岩练了两遍之后,那七八个新人终于到了极限,个个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互相搀扶着,踉跄地离开了演武场。
铁牛也到了强弩之末,对林岩拱了拱手,龇牙咧嘴地走了。
林岩则独自一人,又完整地打了两遍拳,直到体力彻底榨干,才终于缓缓收势。
此刻,他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服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
极致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稍微感知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一下午的苦练,肌肉发育已经超出预期。按照这个速度,后天或大后天炼肉入门,也并非不可能。”
效果能这么好,也与改进的伏虎拳有关。
灰香可是帮了他的大忙,可惜只剩半寸。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走向宿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岩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回到宿舍。
屋里空无一人,想来都还在食堂吃饭,或者找个地方练拳去了。
他靠在通铺边缓了许久,直到身上不再大汗淋漓,才就着屋里备好的清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顿时感觉清爽了不少。
刚收拾利索,铁牛就端着两个大木盆回来了,盆里是冒着热气的稀粥,他四根手指缝里还灵巧地夹着四根筷子,每根筷子上都串着三个杂粮馒头。
“岩哥,饭我都给打回来了!”铁牛用屁股拱开褥子,将木盆往炕头木板上一放,咧着嘴笑道,“加入白莲教这点是真不错,武训营三个月,饭食管够,不够吃我就再去取。”
林岩确实累得不想动弹,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就坐在炕沿上,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大口啃着馒头。
杂粮馒头口感粗糙,但饿极了吃起来格外香甜。
中途觉得没吃饱,铁牛又跑了一趟食堂。
也许是练武消耗巨大的缘故,林岩发现自己食量暴涨,将近十个馒头下肚,又喝光了两大盆稀粥,才终于感觉到久违的饱腹感。
在这乱世,能吃上一顿饱饭,吃到撑,对他而言,已然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铁牛的食量更是惊人,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剩下的食物,这似乎是他的天赋,旁人羡慕不来。
恢复了些许力气,林岩又将那身被汗水浸透、沾满尘土的练功服拿到屋外,就着木盆仔细清洗起来。
铁牛想来帮忙,被林岩摆手拒绝了,这点小事他还能做。
天色渐渐黑透,劳累了一天的众人早早爬上通铺休息。
几乎是脑袋一挨枕头,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可见炼体之辛苦。
第6章 速成法,炼肉入门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众人便已起身。
因为没有青盐,林岩本想随便用水漱漱口了事,却没料到铁牛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细盐在他手上。
“嘿嘿,岩哥不用跟我客气,随便用。”铁牛憨厚一笑。
林岩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看似粗豪的汉子还挺讲究,道了声谢,没有推辞。
其实他被子里还藏着从赖三那里得来的十几两银子,身家颇丰,只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有钱也没处花。
洗漱过后,众人前往食堂吃早饭。
林岩是第一次来,发现食堂极为简陋,只有一排排长条木桌,并无座椅。
打了饭的人要么站着狼吞虎咽,要么就蹲在墙角,个个都习以为常。
都是苦出身,有口饱饭吃已是万幸,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很快解决完早饭,众人再次来到演武场。
胡德彪早已负手而立,等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待众人勉强站好队列,他目光如电,扫视一圈,沉声道:“能够完整打出一套《金刚伏虎拳》的,出列!其他人,原地继续练习!”
话音落下,只有不到十人应声出列。
昨天下午坚持加练的那七八人,赫然都在其中。
胡德彪微微颔首,将这不到十人带到演武场的一角。
这里摆放着一个武器架,上面横放着一根根胳膊粗细、打磨得颇为光滑的硬木短棍。
“哼,光靠你们自己傻练,就算掌握了伏虎拳,想炼力入门,少说也得一个多月!”胡德彪声音冷硬,“但教里有速成的法子,能让你们十天内,有望入门!”
说着,他指向林岩:“你!摆好拳架,站稳了!”
林岩依言照做,沉腰立马,拳架端正。
胡德彪也不多话,抄起一根硬木短棍,看准林岩背脊、大腿、手臂等处的主要肌肉群,手臂挥动,带着破风声,“啪”“啪”“啪”地就打了下去。
棍棒及体,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林岩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忍住!”胡德彪厉声喝道,手上不停,“只有将你这身死肉打散、打活!再靠着《伏虎拳》的效力,让气血冲刷,肌肉重新生长,才能更快地增肌增力!这是最快激发潜能的法子!”
他手法极有章法,力道控制精准,专挑大肌肉群下手,避开要害骨骼。
一通棍棒下来,林岩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撕裂开来,无一处不痛,几乎站立不稳。
胡德彪如法炮制,又让铁牛出列,同样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敲打。
等几人全都挨了一遍打,角落里已是哀嚎一片,个个龇牙咧嘴,面色痛苦。
“哼!”胡德彪将木棍往地上一顿,冷声道,“若是换成别的教习,都是让你们自己互相敲打,哪里会像老子这般,亲自给你们打肌肉,力道掌控得能有我好?不知好歹的东西!”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胡教习看似粗暴,实则用心良苦,下手极有分寸。
若是让他们这些新手互相殴打,力道没轻没重,恐怕筋骨受损都是轻的。
当下心中那点怨气消散,反而生出一丝感激。
“都给我咬牙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跟官府鹰犬拼命?”胡德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去指导大部队继续练习拳法了。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强忍着周身酸痛,龇牙咧嘴地拉开拳架,开始演练《金刚伏虎拳》。
一时间,角落里“嘶嘶哈哈”的抽气声与拳脚破风声交织在一起。
林岩本想立刻动用那仅剩下的半寸灰香来缓解疼痛、加速恢复,但转念一想,香火宝贵,还是留到体力耗尽时再用更为划算。
他强忍着肌肉如同被撕裂、被针扎般的剧痛,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拳。
说来也怪,随着拳法运转,气血奔流,那火辣辣的痛楚中,竟渐渐生出一丝麻痒和温热感,仿佛受损的肌肉正在快速修复。
或许是这“打散重塑”之法确实有效,也或许是昨天的苦练打下了基础,林岩今天竟然板板正正、一丝不苟地连续打了五遍拳,才感觉到体力开始不支。
他不再犹豫,立刻于脑海中点燃了那半寸灰香。
清凉气息流转,疲惫感迅速消退,体力快速恢复。
他不敢浪费,感觉体力恢复到能继续练拳的程度后,便立刻心念一动,将香火熄灭。
估算了一下,剩下的香火,大约还够这样恢复两次体力。
借着恢复的体力,林岩又咬牙练了几遍,直到晌午的锣声响起。
几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拖着更加疲惫、且浑身酸痛的身躯,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