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葭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也没有多问。
风尘子走过来,手中还托着那个棋盘。
他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他看了林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汇合,继续向上。
山颠,蓝田观已经近在眼前。
那座道观比从山下看更加破败。
院墙上的白灰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院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的殿宇,青瓦灰墙,朴素得近乎寒酸。
风尘子站在观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沉默良久。
然后,他抱拳,深深一揖。
“师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观中。
“弟子风尘子,奉皇命前来。请师叔随弟子回去。有师父在,必然能保师叔无事。”
观内一片寂静。
范葭萱眉头微皱,看了风尘子一眼。
乌青道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金老抱臂而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林岩站在人群后面,看了风尘子一眼,心中暗暗摇头。
保你无事?
这话说得太天真了。
勾结前朝邪教,图谋帝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玄圣是天下第一风水地师,就算他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在这种事上,也不可能保得住一个人。
更何况,皇帝既然已经下旨捉拿,就不可能再收回成命。
帝王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风尘子这话说出来,不仅天真,而且愚蠢。
不过想想其东陵的操作,如此做也实属正常。
林岩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东卫的脸。
那些人听见风尘子的话,面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若有所思。
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仿佛风尘子说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岩心中微微一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风尘子为何如此肆无忌惮。
这些人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敢有反应。
玄圣的权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观内,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中传出,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
“想让我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声音顿了顿。
“让那个老家伙亲自来。为当年之事,向我道歉。”
风尘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师叔,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您老人家还放不下吗?”
“放下?”
观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怒意。
“老夫早就放下了。只是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风尘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金老忽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风地师,你这位师叔显然是要负隅顽抗。还是直接动手的好。”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风尘子犹豫了片刻,看了观内一眼,又看了看金老。
最终,他点了点头。
金老不再多言。
他迈步上前,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达三丈,通体暗金,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
那是真身,是真身境强者独有的力量显化,是武道意志与天地法则的融合。
金老抬起手。
身后的真身也随之抬手,一只暗金色的巨掌,朝着那座破败的道观狠狠拍下。
轰!
巨掌落下,整座道观都在震颤。
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巨掌即将把道观拍成碎片的瞬间,大地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那声音不是从地底传来,而是从整座山传来。
林岩脚下的地面在震颤,周围的树木在摇晃。
那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山在动。
蓝田山,活了。
无数巨石从山体中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手臂;
无数树木从地底拔起,编织成厚实的铠甲;
无数泥土翻涌而上,塑造成巍峨的身躯。
一个巨大的山人,从大地中站起。
身高数百丈,通体由岩石、泥土和树木构成,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它站起来的瞬间,整座蓝田山都矮了一截——因为它的身躯,就是从山中剥离出来的。
靖安司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甩飞出去。
那些东卫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向四面八方。
有人撞在树上,有人摔进沟里,有人滚落山坡,惨叫声此起彼伏。
范葭萱、乌青道、风尘子和林岩勉强稳住了身形,被留在了山人的肩头。
四人脚下是翻涌的泥土和岩石,却仿佛被一股力量吸附着,没有掉下去。
第371章 息壤,拳脚有了用武之地
金老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尊暗金色的真身,在山人站起的瞬间便被一拳轰碎。
金老本人更是被那股巨力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落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众人皆惊。
范葭萱握紧青铜剑,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她见过真身境的强者,见过通玄巅峰的高手,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风水之术。
“风地师!”
她喊道。
风尘子早已取出棋盘,十指连弹,棋子疯狂移动。
但那些棋子每走一步,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逼退三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
“师叔的大阵造诣远在我之上,我根本抢不过他!”
观内,蓝田山山主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棋盘上的棋子纹丝不乱。
他的面色平静,只是偶尔抬手,在棋盘上轻轻点一下。
每点一下,外面的山人便多一分灵动。
四象门少主站在一旁,看着水镜中那个庞大的山人,眼中满是火热。
“山主,这是何术?”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山主没有回答。
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弟子却忍不住了,挺起胸膛,傲然道:
“此乃吾师自创的山水大术!以山为体,以地为脉,以大地母气为魂!整座蓝田山,便是吾师的法身!”
四象门少主眼睛微眯,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