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可老夫后来发现,光有理论还不够,老夫需要实践,需要验证这门心法的可行性,更需要完善它。”
“老夫便想到了蓝田山山主,想跟他学习风水之术。”
林岩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开口:
“先生还学过风水之术?”
傅流芳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风水之术,看似只是看山看水,寻龙点穴,实则蕴含着天地运行的规律,蕴含着阴阳平衡之道,与老夫所追求的‘融会贯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老夫想,若是能将风水之术融入儒家之道,融入《九序心法》,或许能有所突破,能找到老夫一直追寻的答案。”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
“老夫本以为,蓝田山山主不会轻易传授。”
“毕竟风水之术,是各宗各派的不传之秘,向来不外传,更何况是传给老夫这样一个儒家弟子。谁知……”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那个老家伙,比老夫想象的好说话得多。”
“他不仅愿意倾囊相授,还亲自带老夫走遍了蓝田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处幽谷,耐心给老夫讲解风水奥妙,讲解天地阴阳的平衡之道。”
“老夫与他的友谊,就是在那段时间结下的。”
傅流芳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感激:
“他性情豁达,通透洒脱,虽隐居蓝田山,却心怀天下,看透了世间的功名利禄,老夫与他相交,受益匪浅。”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
“之后多年,老夫与他一直通信不断。”
“他每次有新的风水感悟,都会写信告诉老夫;老夫每次对《九序心法》有了新的想法,也会写信与他分享。”
“彼此慰藉,彼此成就,算得上是知己。”
第399章 心即宇宙,以前世为锚点
林岩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蓝田山山主,那个被困在靖安司天字监中的老人,看似落莫,却有着这样一位知己,即便身陷囹圄,也有人为他奔走,为他牵挂。
这或许就是他在绝境中,依旧保持豁达的原因吧。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先生,您此次进京,准备怎么做?想必,您也知道,蓝田山山主如今身陷囹圄,陛下召见您,绝非只是单纯的仰慕。”
傅流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决绝:
“自然是做皇帝想让我做的事,以求他饶过老友一命。老夫此次进京,本就是为了他而来。”
林岩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您不怕吗?儒法之争,愈演愈烈,陛下扶持法家,制衡儒家,您此次插手,无异于置身于风口浪尖,危险重重。”
傅流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老夫深知,插手儒法之争,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
“但如今这局势,温水煮蛙,儒家若是再一味退让,不懂得变通,下场必然不会太好,只会被法家一步步边缘化,最终被彻底摒弃。”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不破不立,放手一搏。这也是皇帝他希望我做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即便延续千年,若是不符合天下大势,不符合皇权需求,也终究会被淘汰。”
“老夫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为儒家争一线生机,也为老友争一条活路,大不了一死了之,又有何惧?”
林岩沉默了,他知道傅流芳说的是事实。
儒法之争,表面上是学术之争,是理念之争,实际上,是权力之争,是皇权与儒家势力的博弈。
儒家讲仁义礼法,强调“君为轻,民为贵”,制约皇权。
法家讲律法权术,强调“君权至上”,迎合皇权。
皇帝扶持法家,就是为了制衡儒家,摆脱儒家对皇权的约束。
这些年,法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越来越大,儒家的地位越来越低,不少儒家弟子被排挤,被打压。
若是再不反击,再不寻求变通,儒门真的会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消亡。
“皇帝约老夫过几日进宫赴宴,其实就是想要来一场儒法之争,让老夫与法家的代表辩论,给这件事定个调,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傅流芳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从容赴死的淡然。
林岩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敬佩,有担忧,他轻声问道:
“先生,您有把握吗?”
傅流芳笑了笑,语气坦然:
“把握?老夫没有。儒法之争,牵扯甚广,关乎皇权,关乎各方势力的利益,绝非一场辩论就能定局。”
他顿了顿,又道:
“但老夫做了该做的事,尽了该尽的力,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天意了。无论成败,老夫都无怨无悔。”
林岩沉默了片刻,看着傅流芳从容的面容,缓缓开口:
“希望您能赢。”
傅流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悠远,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客厅内再次陷入静谧,片刻后,林岩深吸一口气,直言道:
“先生,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傅流芳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请说,小友不必客气。”
“先生,我所修炼的功法太过驳杂,武体、道门、佛家、鬼道……每一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难以统筹。”
“小子想知道,如何才能达到《九序心法》中‘心即宇宙’的境界,将这些功法融会贯通,不再相互冲突?”
林岩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诚恳。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扰,也是他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
傅流芳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丝赞赏:
“哦?小友竟然修炼了这么多不同体系的功法,还能安然无恙,没有爆体而亡,实属难得。”
林岩苦笑一声,语气无奈:
“晚辈只是运气好,得到了几门不错的功法,舍不得放弃,便一起修炼了。”
“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功法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明显,若是不能找到统筹之法,恐怕日后很难再有所突破,甚至会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尤其是如今,晚辈又得罪了远古恶鬼魊,那只老鬼睚眦必报,随时可能来找晚辈的麻烦。”
“晚辈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尽快将这些功法融会贯通,才能有自保之力,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傅流芳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林岩,仿佛要将他看穿。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眼角甚至笑出了些许湿润。
林岩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开口:“先生?”
傅流芳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着林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赞赏:
“小友,你做了老夫当年想要做,却始终没有做到的事。”
“老夫当年游走天下,学习诸子百家,也是想着取长补短,融会贯通,创立一门集大成的学问。”
“可老夫资质愚钝,学了几十年,也只是浅尝辄止,未能深入,更未能将各家学问真正融合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可你,却做到了。你修炼的功法,比老夫当年学的那些,驳杂得多,也深奥得多,却能安然无恙,甚至能借此提升实力。”
“这足以说明,你有过人的天赋,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林岩苦笑:“先生谬赞了。晚辈只是运气好,得到了一门能统筹这些功法的法门,并非晚辈天赋过人。”
傅流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非也。运气固然重要,但能抓住运气,能将不同体系的功法修炼到如今的境界,绝非仅凭运气就能做到。”
“你比老夫强,强在你的心境,强在你的魄力,强在你敢于打破常规,不拘泥于一门一派。”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虽然暂不知你如何勾连所用功法,但若非有一门震古烁今的核心法门支撑,你修炼如此之杂,早就爆体而亡,或是走火入魔了。”
林岩心中一震。
傅流芳果然眼光毒辣,一语中的。
他能同时修炼这么多功法而没有冲突,靠的就是体内的敕封神明体系。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
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下头,神色平静。
傅流芳也没有追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小册子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已经存放了很多年。
他轻轻将小册子递给林岩:
“这是老夫当年以《九序心法》为基础,融合诸子百家之长,整理出来的法门,取名《心宇诀》。”
“这么多年,老夫一直在完善它,虽未能达到‘心即宇宙’的终极境界,却也能为你提供一些借鉴。”
林岩连忙双手接过,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中满是感激。
他轻轻翻开小册子,只见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密密麻麻,一笔一划,都透着傅流芳的用心。
开篇第一句,便是:“心即宇宙,万物皆备于我。”
林岩的目光落在这句话上,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共鸣,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瞬间打通了他心中的某些桎梏。
心即宇宙,万物皆备于我。
这不就是他前世所学的唯心主义核心思想吗?
他前世浅读过一些哲学,深知唯心主义的核心就是:意识决定物质,心外无物,万事万物,都是心的投射。
只要心足够强大,就能包容一切,掌控一切,就能将所有看似矛盾的事物,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林岩继续往下看,越看,心中的共鸣就越强烈。
这小册子中的内容,像极了前世儒家心学,王阳明的“心外无物”“知行合一”,陆九渊的“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