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28节

  皇帝微微颔首:

  “傅大儒请讲。”

  傅流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侍君乎?侍神乎?”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紫宸殿中炸响。

  殿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流芳。

  这话,是他能说的?

  是他敢说的?

  侍君乎?侍神乎?

  这分明是在质问皇帝……你是人间的君王,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更深一层的意思,在场所有人也都听懂了。

  圣君终结神魔统治,就是为了给天下一个安定,让人族不再受神魔奴役。

  而傅流芳此言,是在将当今的皇帝,比作那些奴役人族的远古神魔!

  这是何等的僭越!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凝固成一朵朵静止的火花。

  姜崇古率先回过神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傅流芳!你放肆!”

  他指着傅流芳,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竟敢将陛下比作神魔?你这是大不敬!是欺君犯上!”

  “你身为当世大儒,受天下敬仰,却在此口出狂言,亵渎君威,你该当何罪?!”

  法家官员们纷纷附和,厉声指责傅流芳的僭越之言。

  殿中顿时一片嘈杂。

  傅流芳却神色不变,甚至连看都未看姜崇古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依旧直视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回答。

  姜崇古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

  “傅流芳!你聋了吗?老夫在问你话!”

  傅流芳终于转过头,看向姜崇古。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只剩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他缓缓开口,字字如刀:

  “姜国丈,你说老夫亵渎君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老夫问你,何为亵渎君威?”

  姜崇古冷笑一声:

  “你将陛下比作神魔,这便是最大的亵渎!”

  傅流芳微微摇头:

  “老夫从未将陛下比作神魔。”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锋利:

  “老夫只是在问……如今这大乾的天下,百姓困苦,贪官污吏横行,权贵勋戚更是无法无天。”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傅流芳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问道:

  “老夫再问你,为何北原已归附,百姓却依旧未得安宁?”

  “为何赋税一减再减,百姓却依旧食不果腹?”

  “为何律法日益严苛,贪官污吏却层出不穷?”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傅流芳继续追问,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响:

  “老夫再问你,为何朝堂之上,直言进谏者越来越少,阿谀奉承者越来越多?”

  “为何忠良之士被排挤,奸佞小人得重用?为何皇帝励精图治,天下却愈发糜烂?”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流芳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官员,一字一句:

  “这些问题,根源不在百姓,不在官员,不在律法,不在制度。”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

  “根源,就在这座御座之上!”

  “就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尸位素餐!”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傅流芳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进谏了。

  这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这是把过错全部归结到了皇帝身上。

  姜崇古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傅流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首辅周延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傅流芳:

  “你放肆!”

  “还不赶紧向陛下谢罪!此言太过,此言太过!”

  周延儒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焦急。

  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救傅流芳。

  只要傅流芳此刻低头谢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傅流芳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向周延儒,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坚定:

  “周兄,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沧桑:

  “可老夫此番进京,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傅流芳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

  “老夫此次进京,只为两件事。”

  “其一,是为救老友。他一生只爱钻研风水之术,却怀璧其罪,生不成死不能。”

  “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是为唤醒诸公!”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至于傅某人是死是活……”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坦荡:

  “浑不在意。”

  周延儒指着傅流芳,手指颤抖,嘴唇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傅流芳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皇帝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官员听的。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儒家争最后一口气。

  可代价,太大了。

  傅流芳这一番话,不仅把他自己推向了深渊,更把整个儒家,都拖下了水。

  皇帝事后追究起来,在场的儒家官员,谁能幸免?

  周延儒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他低头?

  傅流芳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低头还有用吗?

  劝他认罪?

  他若肯认罪,又怎会说出这番话?

  “你……”

  周延儒指着傅流芳,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

  就在这时,御座上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延儒与傅流芳,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要在我面前一唱一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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