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街角,朝着不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京兆府差役跑去。
“不……不好了!”
他声音尖锐,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
“十公主!九皇子!两位殿下被人抓走了!”
“快!快救人啊!”
那队京兆府差役闻言,脸色骤变。
为首的小队长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十公主和九皇子被人抓走了?在哪里?什么时候?”
太监被他揪着衣领,脸上满是惊恐,哆哆嗦嗦地指着杂耍班子离去的方向:
“就……就在那边!方才那个杂耍班子!他们把两位殿下抓走了!”
小队长猛地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厉声喝道:
“快!传讯京兆尹大人!清街!全城搜捕!”
“是!”
差役们齐声应答,声音中满是惊骇与焦急。
十公主乃陛下最为宠爱的女儿,这位若是在京城出了事,整个京兆府都担待不起!
片刻后,京兆府衙门的警钟长鸣。
一队队差役从衙门中涌出,开始封锁街道,驱散行人,挨家挨户搜查。
原本热闹繁华的夜市,瞬间变得人心惶惶,百姓们被驱赶着回到家中,商铺纷纷关门歇业,街道上只剩下差役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有人趁乱掳走赵露月与赵季商的瞬间,街道对面一座三层酒楼的飞檐之上,一道虚幻如烟的黑影正静静伫立。
月光洒落,穿透了那道黑影,却投不下一丝阴影。
正是林岩的鬼道化身。
他从五仙居出来后,便一直潜伏在暗处。
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在他的眼眸中。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太监眼中的惶恐……惟妙惟肖,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
却骗不过他。
那太监在看到两位殿下被掳走后,第一反应不是追上去,不是大声呼救,而是站在原地,等杂耍班子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才慢悠悠地跑去报信。
这哪里是惊慌失措?
分明是按部就班。
戏,演得不错。
可惜,破绽太多。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422章 神秘人,搭台唱戏
恶鬼盟的人手行动极为迅速。
他们显然提前规划好了撤退路线,专挑小巷暗巷,七拐八弯,避开所有繁华街道与巡逻差役。
一行人抬着两只黑色的大布袋,在夜色中疾行,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岩远远缀在后方,如影随形。
他们最终来到城西一座僻静的小院。
城西是京都最偏僻的区域,多为贫苦百姓与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鱼龙混杂,正是藏匿行踪的最佳地点。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院墙班驳,墙头爬满了枯藤,看起来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
院门紧闭,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微弱,将门前的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朦胧。
抬着布袋的几人快步走到院门前,其中一人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中向外张望了一眼,随即院门打开,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林岩无声无息地来到小院门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院中布有数道气息,其中两道尤为强大。
一道阴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黄泉死气;一道炽烈霸道,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正是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静静等待着。
而就在林岩停在门前的同一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那是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
年约三十上下,面容清俊,眉眼平和,长发仅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鬓角,随风轻拂。
他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闲庭信步般地走在长街之上。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将那袭白袍映照得如霜似雪,纤尘不染。
诡异的是,他明明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街道中央,可街道两侧那些正在清街搜捕的差役,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
一名差役从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跑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鬓角的碎发。
可那名差役却毫无察觉,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这边瞥一眼。
不是看不见。
而是……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仿佛他只是一缕月光,一阵夜风,一片飘落的枯叶。
白袍男子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越过长街,落在远处那座僻静的小院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院墙,将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包括林岩的鬼道化身。
……
小院之内,灯火昏黄。
院中央摆放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是上好的陈年花雕,酒香醇厚,弥漫在院中。
两只大布袋被放在院子里,里面的人在挣扎,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黄泉老叟负手站在石桌旁,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悦,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抬着布袋进来的恶鬼盟弟子。
不死天尊则坐在竹椅上,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砰”的一声将酒杯砸在石桌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一跳。
院中气氛沉闷而压抑。
那几个恶鬼盟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黄泉老叟走到两只布袋前,目光在其中一只上扫过,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手一挥,一道死气化作锋利的刃芒,割断了袋口的绳索。
布袋滑落,露出里面的人。
赵季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僵硬,双目紧闭,仿佛一尊石雕。
他被人封了经脉与窍穴,不仅动弹不得,连五感也全都消失了。
但他的意识依旧清醒,那双眼睛虽然闭着,眼皮却在微微颤抖,显然在拼命尝试冲破封印。
黄泉老叟没有多看他,又走到另一只布袋前,挥手割断绳索。
布袋滑落。
赵露月蜷缩在里面,同样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如桃,蓄满了泪水。
黄泉老叟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向那几个负责动手的恶鬼盟弟子,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夫不是让你们只抓十公主吗?”
他指着赵季商,语气骤然变得严厉:
“怎么把九皇子也给抓来了?”
那几个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上冷汗涔涔。
为首那人抬起头,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打颤:
“大长老,非是我等办事不力,实在是……实在是那九皇子护得太紧了!”
他指着赵季商,满脸委屈:
“十公主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我们根本找不到单独下手的机会。”
“眼看时辰要过了,再不动手,京兆府的巡逻队就要过来了,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两人一起绑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若只绑十公主,九皇子定会当场呼救,到那时,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黄泉老叟闻言,脸上的怒色稍霁,却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赵季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也知道,这些手下说的不无道理。
若是只绑十公主,九皇子当场呼救,引来不更的人,事情反而更麻烦。
如今虽然多绑了一个九皇子,但至少行踪没有暴露,任务也不算失败。
反正大宗正只交代不能伤到十公主分毫,可没说不能多绑一个皇子。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退到一旁,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黄泉老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依旧紧锁。
不死天尊坐在他对面,硕大的光头上青筋微凸,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焦躁。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