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尾府空。
鸟嘴府空。
连续五座府邸,收获寥寥。
站在鸟嘴府的废墟前,魌的脸色已变得有些难看。
祂抱着双臂,怨气在周身翻涌不定:
“万年前这些阴帅哪一个见了老夫不得低头,如今连他们的老窝都被人搬空了。”
“还有五座。”林岩倒是神色平静。
他本就没指望能一帆风顺。
地府崩塌万年之久,酆都城中不知来过多少批寻宝之人。
光是地狱跑出来的厉鬼,就足以将阴帅府邸翻上好几遍。
还能剩下东西已是侥幸。
但第六座府邸,情况终于有了不同。
鱼鳃府。
府邸建在西城一条极窄的小巷深处。
巷子窄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高墙向中间倾斜,在头顶形成一道逼仄的灰线。
府门已被某种力量轰碎,但门楣上的匾额尚算完整。
“鱼鳃阴帅府”五个古篆字依稀可辨。
府门内,竟出奇地安静。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安静。
之前的几座府邸虽然空了,但仍能感应到低阶鬼物盘踞的气息。
可鱼鳃府中,神念扫过去竟是一片死寂,如同沉入水底的深渊。
林岩在府门前停下脚步,目光微凝。
“有禁制。”
那禁制极淡,几乎与幽冥本身的死气融为一体。
若非他修轮回法则、对幽冥气息格外敏感,怕是也会忽略过去。
禁制的纹路呈水波状,从府门后的影壁开始,一层层向外扩散,覆盖了整座府邸。
“这是鱼鳃阴帅的水府结界。”鬿的声音从摄魂印中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居然还在运转。看来鱼鳃阴帅当年在府中留了后手。”
魌凑近府门,眯眼打量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结界没破,说明没人进去过。好东西八成还在里面。”
祂话音刚落,结界便生出了反应。
那层水波状的透明结界骤然亮起,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水蓝色符文。
符文依次点亮,在结界表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鱼鳃图案。
鱼鳃张合之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府邸深处涌出。
威压中裹挟着水行法则的气息。
水行法则,七十二地煞法则中排名二十一。
鱼鳃阴帅执掌地府水牢,专司关押水鬼与溺亡之魂,其法则之力与水脉息息相关。
这道结界以水行法则为根基,万年阴气的滋养让它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比当年更加坚韧。
林岩二话不说便借用魌的力量,抬手间毁灭法则便在掌心中凝成一柄灰黑长刀。
对付结界,毁灭法则最为直接。
刀起。
但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瞬间,鬿忽然出声:
“且慢。鱼鳃阴帅与我有些交情,他的府邸禁制是防外人用的。若府中有什么禁制机关,损了反而不美。”
“那你说怎么办。”
“用轮回之力。”鬿道,“阴帅终究是地府正职,轮回是地府的最高法则。以轮回之力注入结界,应当能获得结界的认可。”
林岩收起毁灭长刀,将右手轻轻按在结界表面。
轮回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那层水蓝色的光膜之中。
幽蓝色的轮回之力与水蓝色的结界光芒交织在一起,结界的波动从抗拒渐渐转为接纳,最后竟如同融化般在他掌下自行分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轮回之主的身份,在地府中果然好用。”
魌啧啧两声,率先钻进结界。
林岩紧随其后。
结界内,鱼鳃阴帅府保存得极为完整。
庭院中的假山、石灯、水池、回廊,一如万年前的模样。
甚至连回廊栏杆上的雕花都未曾磨损。
水池中仍有一池幽蓝色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莲叶碧绿,莲花洁白,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不真实。
穿过庭院,便是正堂。
正堂大门敞开,堂中布局简洁而庄严。
正中央是一张黑铁书案,案上搁着一方玉盒。
书案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身着深蓝色官袍的老者,清瘦矍铄,颌下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
画像下方题着一行小字——“鱼鳃阴帅上官渊”。
画像两侧各有一道门,通向后方厢房。
林岩走到书案前,打开那方玉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玺。
印玺呈深蓝色,印纽是一条盘绕的鱼龙,鱼身龙首,鳞片栩栩如生。
印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纹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浓郁的水行法则气息。
鱼鳃阴帅印。
林岩伸手去取。
指尖刚触及印玺,一道幽蓝色的虚影便从印玺中升起。
那是一个身着深蓝色官袍的老者,清瘦的面容与画像中一模一样。
虚影极淡,魂力已所剩无几,仅能勉强维持人形。
“新的地下主……终于来了。”
虚影开口,声音飘忽如风中的烛火。
“吾乃鱼鳃阴帅上官渊……在此等候万年……只为将毕生所学托付后来者。”
他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慰。
“吾有一式仙法秘技,名曰《水狱牢笼》。此术引弱水化牢,牢中自成法则结界,可困六境。”
“此术乃吾观摩弱水三千年所悟,非阴帅不可修,非水行法则不可驭。”
虚影缓缓抬起手,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飞出,没入林岩眉心。
那是一道完整的术法传承。
《水狱牢笼》以水行法则为根基,以阴帅之威为框架,引弱水化牢,牢中自成一方法则结界。
被困者将承受弱水侵蚀与法则压制的双重束缚,六境以下皆可镇压。
即便是六境高手被困,短时间内也无法挣脱。
这份传承的珍贵程度,远超一件普通的仙宝。
术法与仙宝不同。
仙宝是外物,用完或损或失;
术法却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用一次便熟练一分,永远不会丢失。
《水狱牢笼》是上官渊观摩弱水三千年所悟的独门秘技,即便在十大阴帅中也属上乘。
虚影传完术法后变得更加淡薄,几乎已看不清面容。
“最后……还有一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在消耗仅存的魂力。
“其余阴帅印……已被几只强大鬼灵夺去……它们盘踞在西城深处……互相制衡……你若想集齐阴帅印……务必小心那头……”
话未说完,虚影便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头?
林岩眉头微皱。
上官渊的残念在最后一刻耗尽了魂力,没能说完那个名字。
但从他最后那句话的语境推断,西城深处至少有一只让鱼鳃阴帅残念都忌惮的鬼王。
他将鱼鳃阴帅印收入袖中,没有立刻炼化。
炼化法则碎片需要安静的环境与充裕的时间,眼下还在鱼鳃府中,不宜久留。
离开鱼鳃府后,林岩与魌继续向西城深处推进。
第七座府邸——鬼王府。
鬼王府的规模远大于其余阴帅府邸。
府门高约三丈,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一尊是牛头人身,一尊是马面人身,都是鬼王麾下最得力的战将。
府门上方的匾额已碎裂,但门楣上仍残留着“鬼王府”三个大字的残痕。
但府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府邸被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笼罩,结界的厚度惊人,光是边缘的光晕便有数尺之厚。
结界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尊巨大的鬼影盘踞在正堂中,那鬼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周身散发的法则气息却是货真价实的六境。
鬼王印,还在府中。
但已被一只六境鬼王占据。
林岩远远感应了片刻便果断放弃。
六境鬼王占着阴帅府邸以逸待劳,他虽有毁灭法则与红莲业火,但硬闯六境鬼王的老巢仍属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