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亲眼看见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般掠过,叼走了好几条最肥美的里脊肉干,正是那头青眼白玉狮。
“哦?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林岩乐了。
看来这白玉狮不仅逃命本事一流,还是个惯偷。
或许是被山谷中常年飘散的烤肉香气吸引,又或许单纯是野兽掠食的天性。
“老白,咱们跟它玩玩。”林岩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与老猿商议,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甚至还特意多晾晒了不少新鲜腌制、香气浓郁的肉条,位置就选在谷中一片相对开阔、周围又有灌木丛便于隐藏的空地。
一人一猿提前埋伏在附近的岩石后和树冠上,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果然,正午阳光最烈时,猿群大多在阴凉处歇息,那道优雅的白影再次出现了。
它先是极其谨慎地潜伏在谷口上方的岩壁边缘,一双青碧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山谷,尤其是林岩和老猿常待的山洞方向。
足足观察了小半个时辰,确认“危险”不在附近,它才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轻盈地从数丈高的崖壁飘落,落地无声。
白玉狮没有立刻去碰那些诱人的肉干,而是先绕着空地边缘快速游走了一圈,鼻子微动,似乎在确认有无陷阱或陌生气味。
确定安全后,它才小心地靠近晾肉的木架,动作迅捷地叼起两条肉干,转身就要溜。
“现在想走?晚啦!”
一声轻笑响起,林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它侧后方三丈外的一块巨石后转出。
几乎同时,老猿也从树冠上荡下,封住了另一侧的退路。
白玉狮浑身白毛瞬间炸起,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青碧眼瞳中满是惊惶与警惕,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弓起,作势欲扑。
林岩却不给它发难的机会,脚步一踏,灵猿身法配合浮光掠影的意蕴,身形带起数道残影,眨眼间便已贴近。
白玉狮反应极快,拧身挥爪,利爪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
但林岩的速度更快,左手虚抬,一股沉浑厚重的“势”已悄然笼罩。
无量印的镇压之意虽未全力施展,却也足以让白玉狮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林岩右手已迅捷如电,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白玉狮颈侧一处筋肉汇集、能致其短暂麻痹的穴位上。
白玉狮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力道顿失,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了一下。
它惊怒交加,张口欲咬。
林岩却已揉身而上,手掌轻轻按在它肩胛处,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劲力吐出。
“砰!”
白玉狮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巧劲推得翻滚出去,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它挣扎着想站起,但半边身子麻痹未消,一时竟难以发力,只能朝着林岩龇牙低吼,眼中凶光不减,却也带上了几分惊惧。
林岩并未追击,反而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头神骏的异兽。
通体雪白无瑕,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额间淡金纹路神秘,青碧眼瞳即便在愤怒中也显得格外漂亮。
体型流畅,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
“倒是匹好坐骑。”林岩心中一动。
若能将此兽驯服,无论是代步还是辅助战斗,都是极佳助力。
他见白玉狮虽然凶悍,但灵性十足,眼神清澈,并非那种只知杀戮的凶兽,便起了收服之心。
他没有下重手,只是不断利用身法和巧劲,与白玉狮周旋,消耗它的体力,同时尝试释放善意。
但白玉狮性子极为高傲倔强,屡次被戏耍,愈发暴躁,攻击虽因体力下降而减弱,凶性却不减反增。
纠缠了将近一个时辰,白玉狮气喘吁吁,动作明显迟缓。
林岩看准一个机会,再次施展点穴手法,这一次力道稍重,白玉狮顿时四肢酸软,趴伏在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林岩走上前,试着伸手去摸它的脑袋。白玉狮猛地扭头,还想咬,却被林岩轻松避开。
白玉狮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趁着林岩分神,体内残存的力量猛然爆发,奋力一挣,化作一道白影,头也不回地窜入旁边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跑了?”林岩一愣,随即失笑,“还挺机灵。”
他并未懊恼,驯服灵兽本就非一日之功,强扭的瓜不甜,今日也算初步接触了。
当晚,林岩服下了身上最后一枚凝息丹。
精纯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被迅速吸收炼化,转化为滚滚气血。
行气三桩与《行气铭》同时运转,引导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对已然接近圆满的六腑进行最后的冲刷与淬炼。
“嗡……”
声音圆融一体,再无滞涩。
气血奔流间,隐隐有光华内蕴。
炼腑,圆满!
水到渠成。
雄浑的气血与内息,如同蓄满的湖泊,自然而然地开始向更深层渗透。
那便是骨骼深处,造血生精的源泉,髓!
炼髓,内息境第三阶段,亦是至关重要、承上启下的阶段。
髓,由先天之精所化生,赖后天之精所充养,藏于骨中。
有养脑、充骨、化血之功,可谓人体气血生化的本源所在。
寻常武者炼髓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气血最为显著的增长与质变,足以说明此境之重。
髓足则脑健,神清目明。
之后方能以充沛的气血与精力,冲击尾闾、夹脊、玉枕这“小三关”,从而开始炼脑,完成内息境的“小周天”循环。
待得突破先天,内息化为更精纯的先天真气,便可开始疏通全身经络,达成“大周天”之境。
若说炼体境时,“伐脉”是服药最狠、资源消耗最大的阶段。
那么在内息境,“炼髓”便是那个需要水磨工夫、最耗时间、也最依赖外物滋养的关卡。
炼髓之法,在于以雄浑内息震荡骨骼,通过骨骼传递特殊频率的劲力,深入骨髓,缓慢淬炼、滋养、激发其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漫长的过程,若无丹药、宝药等外物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纯能量,单靠自身水磨,动辄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林岩刚刚突破,只是初步接触到“炼髓”的门槛,内息开始尝试与骨骼共鸣,距离真正淬炼出效果,还差得远。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更加精纯,更加充满活力。
就在林岩巩固新境界的第二天,那个“麻烦”又来了。
晾晒的肉干,再次遭殃。
而且这次,那白玉狮似乎吃准了林岩不会杀它,偷得更加明目张胆,甚至故意在晾肉架附近留下了清晰的爪印。
林岩与老猿相视一笑,再次埋伏。
过程几乎与上次如出一辙。
白玉狮依旧谨慎,但耐不住肉香诱惑。
依旧被林岩轻易制住。
这次林岩用了些力道,将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玉狮四蹄乱蹬,口中“嗷嗷”叫唤,青碧眼珠瞪得滚圆,满是愤懑与不服。
那眼神活脱脱像个被大人制服却死不认错的倔强孩童。
林岩这才意识到,这白玉狮虽为异兽,灵智不低,但心性大约也就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孩童。
聪明、顽皮、好奇心重,但也倔强、记仇、不服管教。
相比之下,白毛老猿的灵智则更加成熟稳重,与成年人无异。
跟个“熊孩子”较什么劲?
林岩莞尔,松开了手。
白玉狮一得自由,立刻窜出老远,回头又冲着林岩低吼两声,这才夹着尾巴溜走。
然而,“熊孩子”的执着超出预期。
偷肉、被抓、放走;再偷、再抓、再放……如此循环往复,竟达五六次之多。
白玉狮似乎将此事当成了一种刺激的游戏,乐此不疲。
而林岩也每次都只是稍稍惩戒,便即放行,态度始终温和,甚至偶尔还会丢给它一两块没晾过的鲜肉。
几番“交手”,白玉狮眼中的凶戾与警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疑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它似乎明白了,这个强大的人类并没有半分伤害它的意思。
终于,在某次被“释放”后,白玉狮没有立刻逃远。
它蹲在距离林岩十几丈外的一块岩石上,歪着头,青碧色的眼瞳静静地打量着开始烤肉的林岩和旁边啃果子的老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林岩见状,心中了然,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野猪腿,远远抛了过去。
白玉狮警惕地看了看,又嗅了嗅,终究没能抵住香气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叼起,退到更远处,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后,它舔了舔嘴巴,犹豫了一下,竟没有离开,反而就在那岩石上趴了下来,眯起眼睛,晒起了太阳。
从那天起,青眼白玉狮便在山谷中住了下来。
林岩和老猿默许了它的存在,不再驱赶。
它依旧会偷嘴,但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林岩和老猿外出狩猎时,它有时会好奇地远远跟着,观察他们的战斗。
林岩尝试着接近它,起初它很警惕,随时准备跑开。
但林岩每次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或者丢些食物,并不强迫。
渐渐地,白玉狮允许林岩靠近到三五丈内,后来甚至能容忍林岩轻轻抚摸它颈侧光滑的皮毛。
虽然每次都是一副勉为其难、随时要翻脸的样子。
直到一次狩猎,面对一头极其狡猾、擅长钻地偷袭的“裂土蚺”,白玉狮敏捷的身法和锐利的爪牙帮了大忙,与林岩、老猿配合,成功将之击杀。
分享战利品时,林岩特意将最鲜嫩的蛇胆部位留给了它。
或许是从未有过这种“并肩作战”又“公平分赃”的经历,也或许是林岩日复一日释放的善意终于融化了那层倔强的外壳。
返程时,当林岩试探性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白玉狮犹豫了片刻,竟真的迈步走了过来。
虽依旧昂着头,一副“是你求我我才过来”的傲娇模样,但却默许了林岩翻身骑上它的背脊。
起初它还有些不习惯,走动时故意颠簸两下,但很快便适应了。
雪白的雄狮驮着青衫青年,在山林间奔行如风,青碧眼瞳在疾驰中亮如星辰,竟有种难以言喻的神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