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将那包裹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感觉比同体积的金刀币还要压手,这会是什么东西?
那弟子听得一声“多谢”,竟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连连躬身,受宠若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见陈成不再开口,那弟子识趣地躬身告退,离开时脚步轻快,腰背都比来时挺得更直了些。
自从半个月前,陈成获传天神伏龙图的消息在中院传开,他在外馆弟子眼中的地位,便已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连带着钱宝禄和石磊都跟着沾了光。
钱宝禄收了几个跟班,在外馆俨然有了自己的小山头。
石磊被从后厨调到总务房,活儿少不说,偶尔还能分到些修炼资源的‘边角料’,修炼进展加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私下里,有不少人都在传,陈成将会是下一任中院大师兄,将来要接叶师的班,执掌整个中院。
对外馆弟子而言,内馆的师兄师姐,本就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存在,陈成更是内馆中的翘楚。
能在陈成面前露个脸,绝对是一件能拿出来说嘴的事。
回到内馆。
陈成先和朱鸣远一道去了小厨房。
饭食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两人边吃边聊些闲篇,多是朱鸣远在说,陈成在听。
饭后,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刚掩上门,准备拆开那个包裹时。
内馆小门,忽然被人敲响,随即传来石磊的声音。
陈成将那包裹随便往桌上一放,便直接起身走出了厢房。
打开那扇朱漆小门。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石磊那副愈发高挺壮实的体格。
肩膀胸膛肌肉贲张,连脖子都粗了一圈,站在门口像堵墙似的。
见到陈成的瞬间,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痞笑便收敛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颔首躬身,唤了声“师兄。”
陈成点点头,目光越过那壮硕的身躯,落在后面一道瘦伶伶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孩。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套玄色的练功服,料子寻常,却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这身练功服明明是合身的,可穿在她身上却总给人一种空荡荡的错觉。
只因她实在是太瘦了,肩膀窄而薄,腰肢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嫩竹。
不过,她虽然身量瘦小,气息却平稳绵长,脊背挺得很直,脊椎大龙间隐隐流转的血气波动,甚至比石磊更加扎实。
她抬起头,看向陈成。
两只本就明亮的黑眸,瞬间变得更亮了几分,极度的干净、清澈,像是山间溪水映着青天白日时的那种透亮。
而那透亮之中,清清楚楚映着陈成的身影。
“乔荞?”
陈成认出了女孩,只是对方身上的明显改变,让他多多少少有些迟疑。
两月未见,小丫头明显长高了一截。
原先枯黄如干草般的头发,如今乌黑油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巴依旧是尖尖的,可脸上挂了些肉,不再是从前那副瘦脱了相的模样,五官都更好看了。气色比在下院那会儿,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见,这两个来月,方胖子没少给她开小灶。
“陈师兄……”
乔荞抿着的小嘴弯起一抹微笑,声音却透着一种和从前一样的,小心翼翼的乖顺。
“我前几天,刚刚凝成第一炷血气……今天正式转入中院……”
她神色怯生生的,像是在说一件还没完全确定的事。
“这有十五两银子……还……还请师兄,帮我解除效死契……”
她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
“好,跟我来。”
陈成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里面竟全是小银锭,没有铜板和碎银角子,只怕是方胖子借给她的。
随即,陈成转身朝总务房走去。
石磊在后头咧嘴笑了笑,抬脚跟上。
目前,石磊虽然在总务房做事,却只是修炼之余,做些杂役的活计。
涉及到效死契解除,原先必须由叶阳亲自处理。
如今叶阳不在,曹兆又不经常回来,这一块事务的处置权,就落在了陈成和朱鸣远肩上。谁得空谁处理,都能全权代表叶阳。
乔荞愣了愣,小跑着追上去,脚步轻得像只小猫。
手续并不复杂,银两数目也够,再有陈成出面,总务房的管事没有半句废话,不消片刻就给办得妥妥当当。
十两银子解除效死契,剩余五两便是第一个月的束脩。
随后,乔荞便拿到了一纸解契的文书,一块黑字腰牌,一套崭新的外馆弟子练功服,一瓶益血散……
以及她提前问过石磊后,专门选择的三十三号屋舍的钥匙。
那间屋舍,正是陈成先前在外馆时住的。
陈成瞥了一眼那把钥匙,没说什么。
以前在下院时,乔荞便成天‘黏’着他。
他走到哪,小丫头就跟到哪,他练什么,小丫头就练什么。
就好像身后多了条安静又固执的小尾巴,从不打扰,只是默默把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一遍。
如今到了中院,小丫头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每一步都尽可能与他步调一致,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能走到的位置。
陈成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停。
小尾巴长大了些,但还是从前那条小尾巴。
随后。
陈成和石磊简单搭了把手,帮着乔荞安顿下来,她带的东西不多,也就是铺铺床,扫扫地,陈成都没插上手,就已经弄完了。
隔壁屋,钱宝禄听见动静,专门跑过来跟陈成打了声招呼。
陈成顺便介绍道:“乔荞,这位是钱宝禄,你以后管他叫钱师兄,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嗯呐。”
乔荞乖巧点头,又朝钱宝禄微微欠身,唤了声“钱师兄。”
钱宝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乔荞和陈成关系不一般,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乔师妹不必客气,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乔荞颔首道谢,转而又怯生生地抬眼看向陈成。
“陈师兄,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说……”
此言一出,钱宝禄和石磊对视一眼,便都识趣地告辞离开。石磊还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事?”陈成问道。
乔荞没急着开口,转身走到门边,将门闩轻轻插上。
这才转回陈成面前,从怀里掏出四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在桌上依次排开。
“这是?”
陈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炼血散?你哪来的这么多?”
乔荞一抿小嘴,伸出细瘦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一瓶是你走后不久,方师兄给我的。这两瓶是后面两次下院小比,我自己赢回来的,最后一瓶也是方师兄给的……”
“……这你也学?”
陈成眼神顿时复杂起来,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嗯呐。”
乔荞点点头,认真道。
“当初师兄你凝成第一炷血气时,就没用炼血散,所以我也不用,每次都悄悄藏起来……”
“只是我终究比不上师兄,前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才成……不像师兄你,一次就成了!”
“我……”
陈成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丫头怕不是属驴的?怎么能这么倔?
这要是一直不成功,她难道还真就一直憋着不用炼血散?
“乔荞,什么都学我,只会害了你……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的,我远远比不上陈师兄……”
乔荞一脸认真,道。
“从师兄第一次指点我伏龙拳时,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只管踏踏实实学你,一准没错!”
“……”
陈成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爷有挂,你怎么学?
“师兄……”
乔荞将那四个小瓷瓶往前推了推。
“可以帮我折现吗?钱……我,我分你一半。”
“……”
陈成有些哭笑不得。
“你回头问问钱宝禄,他门路多……另外,你不用分给我,有了闲钱,早点把方师兄借你的那些还上。”
“你还了么?”乔荞抬起头,眼巴巴望着陈成。
“我……”陈成再次语塞。
“那我也不还。”乔荞却是干脆利落。
陈成闻言,不禁眉心微蹙,正欲开口解释教导,可念头一转,却又有些理解乔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