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如龙牙,钉死对手关节、筋腱、命门……中招者几乎无法挣脱,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
方昊坤瞳孔骤然一缩,完全没想到,石磊竟一上来就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试图以伤换伤。
方昊坤竭尽全力,猛地仰头后撤,但脖子还是被抓出五道鲜血淋漓的深痕,哪怕稍稍慢上一刹那,他的动脉气管都得被硬生生撕扯出来。
他后撤的瞬间,右腿已经撩起,膝撞直顶石磊小腹。
石磊腹部收紧肌肉,却依旧不闪不避,让那膝盖直直撞在腹肌上。
“嘭——!”
闷响如鼓!
石磊嘴角溢出鲜血,双手却顺势缠住方昊坤那条腿,腰胯发力,就要往地上拧。
这一招是锁龙绞,是擒拿绞索的招式,一旦绞索成形,能将方昊坤的那条腿,硬生生绞断。
方昊坤单腿被锁,整个人失去重心。
但他并未惊慌,反倒急中生智,双手撑地,另一条腿凌空横扫,脚尖如枪,直奔石磊面门。这是云鹏拳中的云鹏搏风式,以足为喙,近乎回马枪一般,出其不意。
这一下,脚尖直捣太阳穴,石磊再不敢硬扛,只得松手后仰,那一脚擦着他鼻尖扫过,带起一阵恶臭的劲风。
两人分开,各自站定。
方昊坤喘着粗气,脖颈血流不止,右腿也似乎受了扭伤,微微颤抖着。
石磊也好不到哪去。肋下那一肘挨得结实,肋骨即便没断,也必定是崩裂了,钻心的疼。小腹被膝顶撞得五脏翻涌,嘴里腥甜不断,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两下子……”
方昊坤朝地上啐了一口,不等石磊喘息,脚下已忍痛发力,骤然袭来。
他虽受了些伤,但攻势却比方才更猛。
势必要一口气压垮、碾碎石磊!
“石磊!”
远处,叶阳忽然开口。
话没挑明,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提醒石磊,切勿逞强,该认输就得认!
原因很简单。
石磊的血气波动,要比方昊坤弱上一筹,这是实力上的劣势,是硬伤。
虽说这部分差距,可以依靠打法和战术弥补。
但是,石磊的战术,收效并不理想。
他的一次偷袭,两次换伤,再加一次先手绞索,都没能占得便宜。
战斗照这样继续下去,结局根本没有悬念。
正因如此,叶阳担心的,不是输赢。而是方昊坤可能会下死手,令石磊非死即残。
出于安全考虑,认输是石磊最好的选择。
然而,叶阳话音刚落,石磊便已经和方昊坤重新战在一处,拳来爪往,招招硬碰,全然没有半点要认输的意思。
叶阳眉头拧起,脸色愈发凝重、担忧。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几乎都不能理解石磊的选择,这与自杀何异?
唯有陈成最清楚。
石磊求的,不是输赢,而是一种念头通达的心境。
平日里,石磊看似大大咧咧,吊儿郎当,实则能从贫民窟爬出来,他的心思绝不粗糙,对眼前的局势,早已有数。
他可以接受输。
但绝不能接受自己主动认输。
他在外面还有一位老师,从他离开下院后,断断续续教了他很多东西。
其中独有一条,被他奉为圭臬,笃信不疑。
武道登阶,必得求一个念头通达!
念头不通,武道必绝!
“唰——”
二人又硬拆了数招后,方昊坤忽地双爪齐出,一取咽喉一取心口,明显是奔着杀人而去。
石磊眸子一冷,竟连这一下也不闪不避,反而迎头撞上去。
咽喉被扣住的瞬间,他双手已环住方昊坤腰身,十指交扣,筋肉贲张,以锁龙绞的发力方式,将伏劲尽数催动。
“你……”
方昊坤瞳孔骤缩,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腰椎,正急速向前反折,随时可能被石磊硬生生绞断。
电光石火间,方昊坤可以扭断石磊的咽喉,但代价是,他的腰椎必将彻底崩断,余生都将以残废的身份苟活。
石磊不怕死。
可方昊坤怕,而且,他更怕的是沦为残废,生不如死。
也就这一刹那的迟疑,方昊坤再次失了先机。
石磊那粗硕异常的脖子,将脑袋向后扯到极限,额头宛如出膛的炮弹,骤然反弹,直直撞向方昊坤面门。
面门的硬度远远不如额头。
这一下一旦得手,方昊坤必败无疑。
但他终究是比石磊更强一筹,生死关头,猛一咬牙,脖颈骤然发力硬顶,将自己的额头对了上去。
“嘭——!!”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猛地爆开。
那是额对额,骨撞骨的声音!
两人眼前同时发黑,意识几近断片,脚下跌跌撞撞,身子却死死纠缠着,一同从擂台上滚落下去。
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庞世勋身后的一名随从,快步跑了过去,蹲下仔细查看,然后扭头看向庞世勋,大声禀报,道。
“大人,他们两个,都……都昏死过去了!”
庞世勋与吴山南对视一眼,对结果皆无异议,旋即朗声宣布道。
“第一战,双方平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爆开。
“平手?这也能平手?”
“那个叫石磊的,太他妈狠了!明明是必败的局面,硬是拿命拼成了平局!”
“真是条汉子!够血性!够爷们!”
人群里,有个形貌富态的男人高喊起来。
“他是龙山馆的白字牌对吧?解除效死契的钱,我刘记油坊替他出了!”
“这种敢打敢拼的狠人,最适合我赶山帮!”
另一个声音粗豪的汉子,振臂高呼道。
“他挂职的月俸,我愿出到市价三倍!动手的酬劳,同样给三倍!”
“……”
一时之间,惊呼声、叫好声、报价声,此起彼伏,像烧沸炸锅的滚油,一发不可收拾。
阵阵惊呼声中。
陈成第一个跑过去,查看了石磊的情况,然后亲自将他扛了回去。
叶阳长出了一口气,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些疗伤的药丸,亲自喂到石磊嘴里。
那药丸应是价值不菲的上好伤药。
服下不过片刻,石磊便咳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陈成的脸,嘴角咧了咧,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卡着喉咙,半天开不了口。
“醒了醒了!”
龙山馆的弟子们纷纷围上去。
“石磊,你他妈怎么能这么猛?居然跟那姓方的打成了平局!”
“太生猛了!我原本还以为你输定了!”
“猛猛猛!哥们谁都不服!就服你!等你伤好了,哥们请你吃大餐!喝花……喝好酒!好酒!”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空前高涨,仿佛那不是一场平局,而是一场酣畅淋漓、叫人热血沸腾的大胜。
反观云台馆那边。
气氛压抑得几近冰点。
韩绰黑着脸一言不发,僵坐在椅子上,像尊石雕,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韩天启则毫不掩饰地,冲着刚刚苏醒的方昊坤破口大骂。
“废物!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这都能输!你还练你马的武!滚回家挑粪去吧!”
“我……我没输……”
方昊坤哭丧着脸,嘴唇蠕动着,还想解释几句。
“闭上你的臭嘴!”
韩天启一步跨过去,指着他的鼻子,怒喝。
“为了今天这场比武,我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四处造势!我要的是五场全胜!你他妈第一场就让我和我爹颜面尽失,这和输了有什么区别!?”
见韩天启如此愤怒,方昊坤不敢再回嘴,周围的云台馆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山馆这边。
叶阳让人先把石磊送去附近的一家医馆,并叮嘱费用挂在他账上,然后才回到主位坐定。
“恭喜叶师。”
曹兆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又发现一个好苗子,可以好好栽培一番。”
叶阳微笑点头。
叶绮罗却不咸不淡地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