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族长他老人家暗中襄助?不对……内城的家族生意,都已经交给宗子打理……他眼里哪有我三房?岂肯相帮?”
“不是!爹!不是族长!更不是宗子帮的我们!是陈供奉!”
沈兴国激动道。
“陈供奉在商检司对拳,替小五,替我三房赢下了一块仅次于八大族的,油水最厚,商路最稳妥的商牒!”
“不止如此!”
沈兴文继续补充道。
“我还打听到,陈供奉是商检司吴大人的乘龙快婿!公文手续当场就被特批了!什么流程都没走!”
“女婿?我打听到的不一样!”
沈兴国皱了皱眉。
“我朋友说,他有朋友在现场,亲耳听到吴大人喊陈供奉兄弟!还说小五是自己人!”
“好啦好啦!”
沈崇年猛地一拍案面,把面前二人都吓了一跳。
他撑着案沿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得比方才更厉害,可眼底那抹绝望,已经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陈供奉为我三房立下不世之功!无论他与吴大人是什么关系,他都是我三房的救命恩人!甚至可以说是再生父母!”
“我今日便立下一条规矩……”
沈崇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道。
“凡我三房子孙,日后若有能力,必得对陈供奉涌泉相报!”
“是!我们必定谨记!”
沈兴国、沈兴文同样神色郑重,抱拳应诺。
书房内一时无声。
三人似乎都想起了一些过往的画面。
曾几何时,他们因为沈觅给陈成月俸七两银子而不满,又是冷嘲热讽,又是逼沈宓放弃,让陈成另谋高就。
此刻回想起来,他们内心就像打翻五味瓶,说不出的复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此刻开始,他们已经达成不可动摇的共识,沈宓投资陈成,是最正确的决定,为三房立下了最大的功劳。
只要陈成还在,沈宓就会是三房实际上的掌舵人。
沈崇年会力挺她,沈兴国和沈兴文也不会与她争,更不敢争。
而在此基础上,整个三房,都会死死抱紧陈成的大腿,绝不动摇!
……
顾家。
顾岚安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闺房内哭哭啼啼,哭得眼睛都肿了。
房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顾恒冲了进来,脸上阴得能滴出水。
“别哭了!与其为个外人伤心,你更该考虑的是家族存亡!”
“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顾岚安抬起红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
她不是不清楚顾家眼下的处境,但她也确确实实想不出办法。
“你不是和曹兆王闯他们很熟吗?”
顾恒沉声道:
“去请……不,去求他们帮你说说好话!看能不能把陈成挖过来!”
“沈宓给他多少,我顾家给三倍……不!十倍!”
“要我去求人?”
顾岚安梗着脖子反问:
“你自己怎么不去求?你那么多故交好友,那么多人情往来维系的官家人脉,你倒是去求啊!”
“放肆!”
顾恒怒喝一声,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顾岚安吓得一哆嗦,却没躲,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巴掌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顾恒咬紧牙关,将那只手狠狠甩向身侧,声音有些发颤。
“你当我没去求过?陈成和吴湛的关系摆在那,我求谁都没用!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人,一听是这事,一个个推得比谁都快。”
顾恒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岚安,现在只能靠你了。通过曹兆和王闯去求陈成……只有求陈成,事情才有转机,我们顾家……才有活路!”
“你当我不想吗?”
顾岚安闻言,眼泪啪嗒嗒掉得更快了。
“曹兆王闯明明与我认识得更久,可他俩都无条件站陈成那头!”
“上个月,有次聚会陈成没来,我说了几句他的坏话……那之后,曹兆和王闯就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一句都没!”
“这……你……”
顾恒气得脸都黑了,嘴唇蠕动,良久才憋出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现在开始,家里的一应外务,你都不得参与!”
“禁足思过!无我亲自允许,任何人不准放你出这屋子!”
话音落下,顾恒大步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长廊里。
片刻后。
房门被人“砰”的一声关上。
门口传来上锁的声音。
顾岚安愣在原地,泪珠还在不断往下掉,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无声。
……
三天后,黄瞎子岭。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临近正午方才停歇。
天地唯存一色雪白。
山岭起伏的轮廓隐在雪幕之下,时隐时现,如巨兽匍匐于地,脊背披着厚厚的白,呼吸间吞吐着寒雾。
松林立在山坡上,枝桠被雪压得低垂,偶有雪团从高处坠落,砸在低处的积雪里,发出闷闷一声响,旋即又被寂静吞没。
“啸——”
一道白影忽地从林间掠出。
那是一只雪鹘,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翼展足有五尺,翅尖的羽毛长而柔软,在飞行中微微上翘,如两道流动的云纹。
它的眼珠是淡淡的金色,瞳孔细如针尖,目光锐利得能刺破风雪。
它飞行的速度奇快,加上一身白羽,在此刻这种环境下,寻常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其飞行轨迹。
只能偶尔瞥见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在天地间极速穿梭。
“咻——咻——”
下方松林之间,两支箭矢从不同方向射出。
射得突然,准头也够,轨迹交错间形成夹击之势。是两名精锐猎手之间的默契配合。
换做其它飞禽,此刻已被精准射落。
然而。
那只雪鹘在空中猛地拧身,双翅一收一展,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扭出一个弧度。
第一支箭,擦着它的尾羽掠过,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中。
旋即,它双翼齐展,猛地一压,身形骤然窜出。
那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只剩一道残影划过,竟将第二支箭矢硬生生甩在了身后,完全追不上。
箭矢追出数丈,终是力竭坠落。
“啸——”
雪鹘紧接着又发出了一声锐啸,旋即双翅舒展,速度又加快了许多,像是在嘲笑,就这?
“嗖——碰!”
下一瞬。
一点寒芒先到,宛如银虹贯日,兜出一道刁钻弧线,正好与那雪鹘的穿梭轨迹对上。
精准得就好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没有丝毫误差。
从雪鹘的右眼贯入,自左眼穿出,带着一道鲜血染就的拖尾。
那雪鹘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身体便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双翅无力地张开,直直坠落。
像一片被揉皱的雪,砸进林间的白里。
树林中,立刻窜出几道人影,朝雪鹘坠落的方向奔去。
他们身上都裹着白色斗篷,在雪地里穿过时,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
那斗篷不知是什么料子,厚实保暖,却不妨碍行动。
脚上的靴子也是专为雪地设计,跑起来又快又稳。
而在他们出现的位置,还有三个人站在原地。
中间一人身高体壮,白色斗篷的大帽下,露出一张皮肤宛如赤铜的粗犷面庞。
此人正是王闯。
在他右手边,站着个少女。
白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宽大的衣袍掩住了身形,却仍遮不住那两道曼妙起伏的轮廓。
胸脯将斗篷前襟撑起一道傲人的弧线,腰身收得紧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