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青墨宝蛇和青银龙的尸体,装在同一个鱼笼中。
离开吴家埠头后,在路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揉成一团的渔网塞了进去。
……
回到城中。
陈成手里提着的硕大鱼笼,吸引了无数目光。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有小孩踮着脚瞻望,有妇人扯着同伴的袖子指指点点,还有几个闲汉一直在后面跟着,嘴里啧啧惊叹。
进了内城,懂行的人多了起来,惊叹声也跟着变了味。
单纯看热闹的咋呼声少了,多是识货之人压着嗓子议论点评。
“好家伙!这么大的青银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种个头的,确实不多见……只不过,旁边那条青墨宝蛇更加稀罕,可惜已经被取了胆,要不然至少这个数!”
话到此处,一个穿着皮毛大氅的公子哥,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
旁边,一名锦袍老者顿时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乖乖!这少年郎什么来头?竟这般豪气!宝鱼宝蛇相加,一千两可远远打不住!”
旁边又有人开口道:
“按理说,能这般撒银子的主儿,不至于自个儿提着鱼笼满街走吧……该不会,那宝蛇宝鱼,都是他亲手抓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公子哥嗤笑了一声,道:
“青银龙只在黑云泊深处才有,凶性大得吓人,力气比牛犊还猛,没有七八个专精渔人,根本别想弄上岸!”
“这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细皮嫩肉的,这大冬天下到水里,不被冻傻了才怪!”
“嗯……说的也是。”
锦袍老者点了点头:
“若这少年郎真能一个人把这么大的青银龙从水泊深处拖上来,吴家、周家那些跑船的大族,怕不是要把他请回去供着。”
“我听说,今儿个吴家的船队,是空着手回来的,赔大发了。”
旁边那人又道:
“另外,周家管渔庄的那位少爷放了话,说要重金聘请水性过人的好手,尤其是能在水下战斗的武者,价码高得吓人!”
人群议论间,一辆刚刚驶过的马车,稳稳停在了陈成前方不远处。
车身黑漆描金,帷幔是上好的青霜锦,拉车的两匹白马皆是神骏非常。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妆扮精致的脸。
那女子年纪不大,气场却稳,一身衣裙极为华贵,满头的朱钗发饰也甚是精美。
她先仔细看了看陈成手中的鱼笼,随即略微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眼底的满意之色。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向陈成。
只一眼,她的神色就彻底变了,眸底掠过一抹微妙的亮色。
红唇轻启。
笑盈盈地开口问道:
“陈公子,你是龙山上院的陈成陈公子吧?”
陈成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女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蛋之上。
“你是哪位?”
陈成并不认识对方,而且,听对方的口气,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他。
第142章 变数
“我叫秦香芸。”
女子笑盈盈地说道:
“我的名字陈公子肯定没听过,但家兄的名字,陈公子一定不会陌生。”
话到此处,她特意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云台上院,秦昭。”
陈成略微点头,却并未接话。
昨日与庄妆闲聊时,她确实着重提起过秦昭这个人。
而这秦家也是昭城七大族之一,其主要势力与白家同在北城。
上个月瓜分白家留下的利益时,就数他们秦家赚得最多。
至于眼前这个秦香芸为什么会认识自己,陈成倒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秦昭要参加幼麟会,做妹妹的提前帮他把各家对手的底细摸一遍,再寻常不过。
情报也好,画像也罢,都不是多难搞到的东西
“我听说,陈公子在吴氏渔庄挂职,这笼中的宝鱼宝蛇,应该是酬劳吧?”
秦香芸的目光再次落回鱼笼上,微笑依旧道:
“家兄近期急需一些补益体魄的资源,笼中这尾青银龙再合适不过,不知陈公子可否割爱?我愿奉上现银八百两作为酬谢。”
“不了,资源我自己也缺。”
陈成摇摇头,迈步要走。
“一千两!”
秦香芸急忙开口加价。
她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只不过,眸底深处闪过了一抹极难察觉的冷芒。
“不了,告辞。”
陈成脚步未停,不紧不慢地越过了那架马车。
他嘴上虽未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不卖,贵贱不卖。
眼下他手头还有三千七百多两现银,并不缺钱,反倒是极为缺乏资源。
家里养的宝鱼已经吃完,原指望今天从吴氏渔庄多买些回去,却不料半路杀出条大型凶鱼,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关键是,那凶鱼一日不除,吴家的宝鱼便很难运回来,陈成的补益资源,便得不到补充。
要不是他今天自己抓到了青银龙和青墨宝蛇,往后的日常修炼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旁的不提,四神玄身和踏雷功,对体魄的压榨透支皆是极强。
若是没有补益资源,这两门武学每天的修炼时长就将被大大压缩,严重减缓陈成实力提升的速度。
正因如此,秦香芸开价区区一千两,根本不可能让陈成动心。
更何况,龙山云台素有旧怨。
陈成又岂能将这宝贵的补益资源,拱手让给如今云台上院最炙手可热的天才?
马车上。
秦香芸反手将车帘甩下,缀在帘下的珍珠撞上窗框,发出一串闷响。
她脸上的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到骨子里的怒容。
而此刻,她对面正坐着一名衣着同样华贵的年轻男子。
那套玄色锦袍通身织着暗纹,光线一偏便有云水般的纹路流转,用的是南越流云锦,价比黄金。
而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秦昭。
“小角色罢了,犯不着动怒。”
秦昭一手捧着本纸页泛黄的古书,看得仔细,嘴上随口说了一句,却连眼皮都没抬。
“就因为是小角色才恼人!”
秦香芸冷声道:
“我放低身段,折节下交,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连个好脸都不给我!我!秦香芸!什么时候在小角色身上受过这种气?”
秦昭不语,只是继续看书。
就仿佛秦香芸此刻在说的事和人,全都微不足道,连让他抬一抬眼皮都不配。
“哥!”
秦香芸声音愈发的冷:
“三天后,幼麟会上,你帮我废了他!”
“他敢登台么?”
秦昭漠然反问,缓缓翻看下一页。
秦香芸愣了一下,竟被问得有些语塞。
据她了解到的情况,陈成刚凝成第六炷血气还没几天。
而参加幼麟会的其他人,是昭城十八岁以下最顶尖的一批天才,不是无限接近第七炷血气,就是秘传入门。
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陈成可以相提并论的。
秦昭言简意赅,他陈成连登台都不敢,还谈什么废不废。
秦香芸被他一点拨,也立刻转过这个弯来了。满腹火气找不着出口,堵在胸口烧得慌,脸色愈发难看。
“行啦,别为这种小事动气。”
秦昭将书放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看向面前的秦香芸,语气平淡,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说服力。
“龙山馆都快要垮了,那陈……陈什么来着?算了……总之,他也没几天好蹦跶了。”
“好,我等着。”
秦香芸应了一声,随后缓缓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那娃娃通体用粗麻缝制,针脚歪歪扭扭,瞧着粗劣得很。
手上脚上缠着几缕不知什么毛发,干枯发黄。
脸上没有五官,白惨惨一片,只在额头位置有一点暗红。
秦香芸双手狠狠攥紧那娃娃,撕扯、蹂躏,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手指骨节都已发白。
秦昭重新端起书来,很快便又看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