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兆目光一凝,几乎一字一顿道:
“三年后,昭城再见,我必定要让庞家后悔!”
“……都看着我干嘛?”
方胖子愣了愣,这本来没他的事,被另外三人直直看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三年后,我争取冲破瓶颈,凝成第七炷血气。”
“死胖子,你就这点志向?”
曹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等你也遇到瓶颈,就知道志向这玩意儿,不是随便谁都能立的。”
方胖子没好气道:
“空口白牙胡说八道谁不会?三年后,老子九炷血气巅峰,当着你的面突破‘神藏’境界,吓不死你!”
“……你还是研究研究怎么冲破瓶颈吧。”
曹兆又狠狠白了这胖子一眼,那眼神里嫌弃归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啧,你可算是笑了。”方胖子撇了撇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曹兆怔了怔,又板起脸来。
“阿成,你呢?”
王闯再次圆场,将曹方二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陈成身上。
“三年后,昭城再见……”
陈成顿了顿,他不想矫情谦虚,却也不好过分张扬,略作思忖后,语气平静道:
“到时候,我只希望,自己能比你们都强上那么亿点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四道声音先后响起,爽朗、激昂、充满少年意气。
再多的艰难困顿,再多的离愁别绪,都被这一声高呼彻底冲散。
万语千言,留待重逢时。
曹兆勒转马头,率先扬鞭而出。王闯紧随其后,跑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算是最后的招呼。
晨光从天际线里透出一线,将两道骑影拉得细长,蹄声渐远,终是碎在了风里。
陈成和方胖子对视一眼,也自扬鞭策马,融进官道另一端的苍茫。
……
午后,陈宅内院。
阳光从院角的老槐树枝杈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
两道身影在光影中交错腾挪,拳风掌劲猎猎啸动,激得碎雪旋飞,冰棱震颤。
陈成拳脚并用。
劲力缠递,连绵不绝。
伏龙拳与踏雷功丝滑交替,已经到了切换自如、圆融如一的境界。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原本就是一门武学。
庄妆正在与他切磋,纤掌翻飞,长腿纵跃。
大多数时候,庄妆凭借七炷血气以及化劲的优势,可以稳稳占据上风。
但陈成始终守得滴水不漏,而且总能在一些微妙关口抓住机会,打出一两记绝妙反击,逼得庄妆必须动用化劲抵挡,否则立刻便会战败。
约莫二百多个回合战罢。
庄妆香汗淋漓,鬓角青丝被汗水打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体内的七股血香皆有虚散的迹象,呼吸更是早已失了从容。
胸襟下那对傲人巨物,起伏之间,明显带着几分竭力后的疲软。
陈成却还是老样子。
呼吸稳健无波,额角虽略有薄汗,脸上却全无疲惫之色。
体内六股血香,波动依旧鼎盛如初,就是再战三百回合也不在话下。
“师弟……”
庄妆退到石桌旁坐下,声音有些虚颤,眼底却溢满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许:
“距离我们第一次……第一次切磋,也就过去七八日吧?你可真是一日一个样,一日更比一日强……”
她顿了顿,那一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第一次的时候,我只需动用五成化劲就能压制你,可如今……我得动用七成,才能确保不被你压制。”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滑落的一缕汗水,手指撩开黏在鬓角的青丝,目光却始终凝在陈成身上:
“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怀疑,你肯定早就秘传入门了,才能进境如此神速,才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速度与力量……”
“只不过,我清楚你的人品,你不会,也不必在这件事情上骗我。”
她就那么看着陈成,美眸中明显透着不一样的光芒: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儿,日后,等你真的秘传入门了,该会是何等的强大?”
陈成摇摇头,未置可否。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我这几日每每回想起幼麟会那天的情形,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庄妆自嘲地将唇瓣抿起一抹弧度:
“我那天居然担心你会被各方势力轻视,担心你会被祝倩打伤……”
“我甚至还想过,你踏踏实实修炼,两年后,等你十八岁时,应该能争一争幼麟之名。”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
庄妆没继续往下说,只是露出一抹复杂无比,却依旧清丽温婉的笑。
“虚名而已,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
陈成从浴房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帕,递给庄妆,平静道:
“好好擦擦汗,别着凉了。”
“谢谢。”
庄妆接过棉帕,从额头到玉颈根部,都好好擦了一遍。
按理说,她只需稍稍凝聚一层化劲壁垒,就可以将寒冷完全隔绝在外,但此刻,她体力消耗实在太大,无谓再多虚耗,听陈成的把汗擦干,免得着凉。
“你说得对,虚名确实没必要争。”
庄妆道:
“他秦昭争到了又如何?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被有心之人算计,连开年的武选都错过了。”
“还是师弟你聪明,务实不务虚,把自己藏在众人视野之外,就不会被人算计,不会被人打压。”
“等到开年武选时,一举斩获武卫功名,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庄妆顿了顿,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
“你身上的这个优点,非常值得我学习!”
“……师姐。”
陈成开口打断,他感觉自己再不打断的话,庄妆很可能会没完没了地夸下去。
“馆里这几天怎么样?”他问道。
“……很糟糕。”
庄妆神色微变,语气凝重道:
“馆主还是没醒,红月教徒闹得依然很凶,上院的师兄师弟已经陆续有离开的……周安带着全家搬去了周氏渔庄。”
“曹兆无缘庞家秘传,应是无法在武选前凝成第七炷血气,听说要去府城发展……哦,差点忘了,你跟他很熟,应该知道这事。”
庄妆顿了顿,又道:
“楚孟遭了红月教徒偷袭,伤及根基……我听说,只怕这辈子都很难再习武,已经搬回家去了……”
“楚师兄?”
陈成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不是滋味。
楚孟,先前的中院大师兄,已是很长时间没有他的音讯了。
哪成想,再听闻时,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中院的情况怎么样?叶师,他还好吗?”陈成立刻追问。
“叶师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
庄妆低声轻叹道:
“他女儿没了……听说是心肺处的伤势无端恶化,大夫还没请回府上,人就已经没了……”
“叶师随后便向上院请辞,说是要把女儿送回祖籍安葬,这大概是十天前的事情。”
“那正好撞上馆主遇袭,中院混乱,曹师和张师傅一合计,便同意了叶师的辞呈,并把整个中院,都临时关停了。”
“……叶师。”
陈成眉心拧起,胸口的压抑感,比之刚刚何止倍增。
若是早些得到这个消息,他无论如何都会去为叶阳送行。
他默默垂下了眼,胸口愈发压抑,闷得发慌。
积雪未消,故人已远……
“师弟……”
庄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这世间许多事,原就是这般,阴差阳错,永远都会有那么点遗憾……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她顿了顿,又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叶师收了乔荞做干女儿,此行有小丫头一路陪着,叶师多多少少总能得到些许慰藉,不至于做什么傻事……”
陈成闻言,胸口那种压抑烦闷的感觉,总算是稍稍纾解了些。
“朱师兄呢?”陈成又问。
“他也跟着叶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