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已月满。
他略微侧目,与身边那道倩影对视一眼。
无须言语。
那倩影侧身半步,几乎贴在他身侧,一只洁白玉手轻轻搭上他拉弦的手背,那手指纤细,掌心温凉,却偏偏稳如磐石。
下一瞬。
化劲如潮水般自那玉手渡入陈成的手,再由陈成引导,彻底渡透整枚玄铁弹丸。
那玄铁弹骤然一震,发出阵阵金属铮鸣。
像是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在弦上躁动不安地颤抖。
松指。
弦崩。
“飒——!!”
玄铁弹骤然射出,单单劲风便已扯得墙头瓦片簌簌作响,碾得巷弄两侧的墙皮片片剥落。
浊眼男人正要冲出这条巷弄的最后关头,他清晰察觉到了身后的恐怖异动。
他的反应算是极快的,第一时间便在身后凝聚十成十的化劲壁垒。
这是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因为他的速度绝对避不开,只能竭尽全力硬挡,若是连化劲壁垒都挡不住,那他剩余的一切防御手段,都没有意义。
“呲——”
下一瞬,他催动化劲的念头才刚刚落下。
那玄铁弹已经贯穿他的化劲壁垒,继而从他后背右肩处贯入。
肩胛骨瞬间被碾为齑粉,混着雪雾与糜肉朝前方爆开。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往前扑倒。
而他的整条右臂,连同半个肩膀,却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在他扑倒后,还多向前飞出一段距离,重重砸落,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肩,空空荡荡,只剩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创面,鲜血如泉涌般往外喷溅。
“砰!砰!”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又是两声宛如炮弹出膛般的巨响传来。
声音未落,一枚玄铁弹精准地碾爆他的左腿膝弯。
碎骨与血肉混作一团飞溅开来,整条小腿从膝关节处被生生撕断,只剩几缕皮肉连着。
几乎同时。
第二枚玄铁弹,从其后腰正中贯入,弹丸轻易穿透皮肉,楔入骨骼,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距离,瞬间崩碎其脊柱。
化劲余波未散,又更进一步,直捣丹田,将那一片的血肉,绞得彻底粉碎。
浊眼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嘴巴大张着,还想惨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僵持了两息不到,便彻底昏死在了血泊之中。
巷弄重归寂静。
只剩陈宅墙头上,那道倩影发出的一声温婉轻叹:
“师弟,你射术又精进了。”
“全赖师姐配合。”
陈成笑笑,将玄铁宝弓递向身旁的女子,然后纵身跃入巷弄之间。
没错。
这女子正是庄妆。
李氏老早就帮她在前院收拾出一间厢房。
虽说她大多数时候,会回她姑姑那边住,但偶尔也会在这边留宿一两晚。
总得给姑姑、姑父留出点私人空间不是?
今夜她并未早睡,而是在厢房内锤炼四神玄身,听到内院的动静,便立刻提刀赶来,正好与陈成联手,将那名化劲高手击溃。
此刻,陈成跳下去清理战场,她则立在墙头守着,目光四下逡巡,提防再生变数。
只是当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陈成身上时,才猛然发觉,陈成身上的银色硬壳,已在方才的激战中脱落得所剩无几。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她那张温婉清丽的俏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连忙跃下墙头,将手中横刀与玄铁宝弓一并搁在石桌上。
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美眸发直,娇躯发烫,呼吸急促得像要飞起来,脑袋里嗡嗡的,已经想不了别的。
另一边。
陈成已经迅速从四名黑衣人身上,摸出所有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随后,他缓缓侧身,目光看向巷弄另一端的某个角落。
“我已竭力压制气息,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角落里,林奉孝直接走了出来,抱拳,躬身,沉沉一拜:
“林奉孝,拜见陈师兄。”
“师弟免礼,以后不必如此郑重。”
陈成摆摆手,问道:
“师弟怎会在此?”
“我刚巡逻到附近,恰巧发现这边有动静。”
林奉孝道:
“我听说师兄你住在这,于是便按下随行的队伍,自己先过来查看。”
“你都看到了?”陈成问。
“看到了。”
林奉孝点点头,目光随即便落在了那把掉落在血泊中的鱼鳍状砍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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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急召
“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黑云水寨贺老八的武器。”
林奉孝说着,走过去蹲下身,扯开那浊眼男人蒙面的黑布。
他端详了一瞬,低声道:
“此人是化劲强者,早些年还在都尉府的通缉榜上挂着,只是后来上头打算诏安黑云水寨,相关通缉令便都撤了。”
随后他又起身,将另外三人脸上的黑布一一扯掉,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了一番:
“都是黑云水寨的悍匪头目……自从上头有意诏安后,他们混进内城已不是难事,只不过,这四条大鱼一起来……”
林奉孝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边昏迷不醒的阮必贵,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那人提到的密宅之中,必然有什么对黑云水寨至关重要的东西。”
“没兴趣。”
陈成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巷弄两侧,耳朵微微动了动:
“我只希望能尽快善后,不要留下任何隐患。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巡司的人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来弄。”
林奉孝应得干脆,弯腰拾起那把鱼鳍砍刀,掂了掂分量,便动手布置起来。
他先在周围墙壁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又在前三具尸体上补了几处刀伤。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明显又提升了一大截,似乎还修炼了刀法。
他此刻的每一次挥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造成的每一处刀伤,全都与真实的搏杀效果无异。
关键是,他用这把鱼鳍状砍刀,彻底毁掉了那三人头部由暗器造成的创伤。
接着,他又拾起那三名悍匪的兵器,在巷弄各处留下相对应的,可以自圆其说的打斗痕迹。
这部分他处理得也极好,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将陈成和庄妆造成的真实痕迹,彻底遮盖掉。
他加入都尉府早不是一天两天,见惯了打斗厮杀的现场,也熟知查案的整套流程,处理起来轻车熟路,滴水不漏。
陈成跟在后面,细细看过每一处细节,确实挑不出任何破绽。
“师兄,前面都好办,贺老八却很难处理……”
林奉孝蹲在贺老八身边,手里掂着那三人的武器,语气凝重:
“我想把现场做成窝里斗,可问题是,就算另外三人联手,也不可能打得赢贺老八……这一条,恐怕会引人起疑……”
“你等一下。”
陈成纵跃而起回到内院,很快便端着一杯水,重新回来。
他蹲了过去,捏着贺老八的脸颊,将那杯水朝其口中灌了下去。
“这杯水里下了迷药。”
陈成道:
“他现在人还没死,毒素很快能游走开。”
“中毒战败,这就说得通了!”
林奉孝眼前一亮,立刻开始用那三人的武器,在贺老八身上‘大做文章’。
最后,林奉孝把目光落在阮必贵身上。
他抄起那把鱼鳍砍刀,一刀便从阮必贵左肩劈到右肋,将其整个人斜斜斩成两截。
然后调整现场其他尸体的位置,做成两波人争抢阮必贵,混战中失手将其劈死的情形。
一段时间后。
当巡司的队伍赶到时,陈成早已回到院中,隔着墙,默默聆听外面的动静。
几名缇骑先后看过现场,又与林奉孝交流后,都得出了窝里斗的结论。
因为事涉水匪,这个案子不归巡司管。
这些缇骑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确认林奉孝这边不需要协助后,便纷纷带队撤了,继续回到各自负责的区域巡逻。
陈成全程听完,心里算是踏实了下来。